统计信息
访问:371952 次
今日访问:122次
日志: 415篇
评论: 1032 个
留言: 4 个
建站时间: 2004-7-15


本站域名:
http://zheme.blog.tianya.cn/
|
 别去打听钟声为谁而鸣,它为你鸣。
在彼 发表于 2010-01-29 21:11 | | 星期五(Friday)
晴 |
在豆瓣看到一篇文章,作者这样写道:
“我才明白,我此前并不是接受旅游这种生活方式,我那只是逃避,虽然我反复告诉自己,既然人生真是个旅途,就要学会看风景的心情和能力。但我始终接受不了,活得这么轻盈,轻盈到似乎没活过。其实我并不愿意旅行,其实我更待在一个地方,守着我爱着的人,生根发芽。” “对那些我正在爱着或者曾经爱过的人,我希望你们明白,我多么希望付出全部为你们停留,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们刻在我的骨头里,即使时光列车拖着我的肉身一路远行,至少你们的名字和名字牵扯的记忆,被我带走了,这是我对时间能做的唯一反抗。” 相比于严密的思辨与逻辑能力,我对痛感强烈的文字更抱有亲近感,痛感是与生俱来不可训练的,所以更无助更易碎。人生都很难度过,拥有痛感的人生相对更难一些。拥有痛感的人们,在年轻的时候,总是不自觉显出仓皇的模样。就像塞林格小说里的那些人,到老都有着孩子的脆弱和迷茫。 我把这视为纯文艺青年的特质——对于大部分人,文艺不过是他们人生中一个小阶段的状态,基本上在被生活扇过几耳光之后,就改变了性状。另外的少数人,则深受折磨,只能用时光来打磨内心,有的终于磨出了钝感,天下太平,忆及当年齿冷一笑。有的会任自己走形变样,用油滑为心灵减负;有的会托出一颗圆润的珍珠……并没有高下之分,只要自己最终能够安然接受,不堕尤悔就足够了。 我比较讨厌那种半调子的人生,选择了此,又满怀怨恨地怀念着彼,只是因为不够有勇气,不够为自己担当而已。 回到旅行上来,我没想过,有人会把旅行当成一场逃避,但我可以深深理解,我也在用别的方式逃避,像一只惊恐的食草小兽,不知道怎么才能逃脱日常生活的牢笼,更主要的是,时光这头怪物的追逐。 当直面时光,根本就来不及感到恨意,来不及去抱怨和反对,它吞食我们所爱的一切人与物,从缓慢斯文到凶相毕露,仅仅是惊吓和悲悼,已经耗去所有的力气。可是还不够,它喜欢看我们四散奔逃走投无路的样子。 在不断到来的抑郁周期里,我已经慢慢可以接受事实,在时光中旅行,终究是一种诗意的理想,我们在不停地丧失所爱,然而唯一与之对抗的,也只有爱。去爱可以爱的,用爱把他们记住,记在自己的血液里骨头里,带着他们的印痕,继续行走,直到世界的尽头。 爱了,记住了,他们才会永远地陪伴着我们。而我其实并不在乎,路的尽头,有没有重逢,因为在你们离去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在隐秘地重逢。 那么,我可以镇定地说出这样的话:是,我很害怕,但我站在这里。
在彼 发表于 2010-01-28 16:27 | | 星期四(Thursday)
晴 |
大地的黎明
东坡先生说:“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旅行跟人生还是不一样的,旅行里多的是刺激快乐,人生里多的是刺激磨难,为什么呢?旅行存在的基础,是你知道有个家会在那儿,有冰镇饮料和暖气,洗热水澡乱扔鞋袜还有人上来替你接行李的家,知道这一点,旅行中多少艰难险阻,都最终会化为炉边围坐的几句笑谈。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把人生看作一段归程,慢慢看陌上花发。但做不到啊,看不见人生的尽头有个家园的存在。而更真实而尖锐的感觉是这样的:离开村庄的人将长久漂泊,更多的人死于中途。 不管怎么说,现世的旅行,总是感觉美好。藏在某些措手不及的时刻,伴随着茫然或无聊感而来,那种美好比欢天喜地更令人难以忘怀。 早些年经常会坐很长时间的火车。我在火车上很难入睡,又讨厌跟许多人挤洗漱池,所以习惯凌晨四五点就走到两节车厢的接口处,简单地洗把脸,抽一天里最早的一枝烟。从车门那里,可以看得到外面,于是看到了很多次天亮的过程。每一次都感觉像新的一样。 在火车咣咣的单调声音里,天空一点点地抽出光明,大地慢慢地从黑暗中显形,原野,树木,小小的村落,村子里低矮的房屋,只在顶上面沐着一丝光亮,大部分还沉睡着,好像是初初从地底生长出来一样。天空的第一缕光,永远是肉眼捕捉不到的,只是一眨眼,一失神的功夫,粉色的霞光就出现了。再一眨眼,万物就欢腾了,我知道,又一个黎明经过了。于是走回座位去。 在那些时刻里,我真切地认识到,中国的土地是多么生机流转,不曾坐火车穿越这些平原与丘陵,就不会想到,这真的是一个农业国家,城市的繁华不过是车轮可以轻易穿过的光影,而田地,才是睡多少觉都未能摆脱的景象。在白天,看到那些原野上的作物,奔跑在田垅上的狗与池塘中的鸭群,总是低头着的农人,和他们骑着摩托闲逛的游手好闲子弟,看见那转向火车方向,带着呆滞表情的苍黄脸庞,会以为这一切在现代化面前,是脆弱的,很容易被掘土机推平的。只有在黎明那一瞬间,才能看见他们那执拗而沉重的力量,那力量来源于黑暗的大地,与地平线下的亘古一轮日。 也就是在这种时刻,我理解到,古代的帝王们,枭雄们,无论来自于中原富庶地还是来自长草如海的草原,他们心里征服与拥有的冲动,以及随之而来的争夺杀戮——只要把这片土地踩在脚下,真的,谁还在乎子民剩下多少,土地里自会重新长出农民,长出作物,长出一个朝代的繁华。 在征战杀伐的间隙,布置完军务,不眠的一夜过后,走出帐外,他们一定看到过这样的黎明、黎明的大地,他们从此再不能收手。哪怕征人想要还乡的悲笳,已经在暗处吹彻,吹成怨灵的海。 小兵物语 我一直想去一个叫钓鱼城的地方,想知道它是怎么在蒙古人的铁骑前,孤独地守住宋王朝最后的旗帜三十六年的。上帝折鞭处,轰杀蒙哥汗,来源于地利天险和一时运气,我倒并不怎么在意,在意的是它负隅顽抗的固执。 后来我就去了。秋天,水洗蜀山青碧,城在两川合处。不用懂得兵书,下车后一眼望处,就知道这是座易守难攻的天然堡垒。只有一条路允许攀登,其他的路,其实是有的,浓密树林深处,当地的居民踩出的弯曲小径,虽然泥泞险陡,但尚可手足并用爬上去,可惜,每条路的尽头,都闲闲地站着景区管理员,居高临下,只待逃票者一露头,便当场射杀。经过仔细勘察和权衡,我们恨恨地去买了六十块钱一张的门票。 上得山来,走过一位穿睡衣着拖鞋的守城将士身边,我搭讪:您站这儿看风景呢?答曰:看逃票的。我镇定大笑:逃票,谁会干这种事啊?是吧,哈哈哈……就被某人掩面拖走了。不过我还是选了个制高点,自己也瞭望了下,靠,刚才在下面转悠的形状,早被看光了啊!当此际,山风拂面,俯首处兔鼠忽隐忽现,心中真是很有弓马之思。我想如果活在那个时代的话,就背负长弓,在这里守上三十六年,也是挺好的,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就是到这个地方,自然就要这样。 曾经做过催眠的游戏,在半梦半醒中,恍惚地感觉到,身后是坚硬的城墙与微湿的泥土,身边不远处是可以信任的兄弟,而手中的铁器冰冷,原来前世只是个守城的小兵而已。可能潜意识里,对自己的期许,也就这点子出息吧。 钓鱼城可以长期存在,还因为城中有活水,可以农耕,三十六年里,新的一代人也出生了,那些孩子,从小只能呆在这有限的天地,不知道又是什么心态。就算受了再多爱国主义教育,跟前辈们的想法,总还是有些不同吧。我有点感兴趣这个,但也不能准确地知道了。蒙古人的心态也很有趣,欧亚非大陆都一扫而平了,还在乎蜀中这么些微不足道的小小堡垒,还要大汗亲率军马来攻,到底谁比谁更顽固呢。 那一次,又在大雨中辗转奔去剑门关,地震把关上的建筑全毁了,包括关楼和姜维祠,反正都是仿的,不看就不看。只是石壁上的姜维像还在——不过是块岩石像人脸,我那杯具的姜小维同学,当年扼守在这里,抵挡魏国的大军。后世的高人们,都评说姜维穷兵黩武,不自量力北伐,动摇国本。可是我总怀疑,或许终其一身,姜维都只是那个二十多岁,仰慕着诸葛丞相的年轻将军,因为是丞相要做的事,所以,他要继承,就这么简单吧。这就是我爱他的原因,也是爱虾夷地的土方十四郎的原因。 一个小兵,回到家乡。沈从文先生的作品里,也常可见到这样的人。在他的湘西老家,从来不缺少愚顽的这种人,满手血腥,内心天真。沈先生并不斥责他们。大概是因为,再怎么无用的人生,也并不缺少自己的理由。
在彼 发表于 2010-01-19 23:27 | | 星期二(Tuesday)
晴 |
新闻里,有中国留学生,在某国机场送别女友,终于不堪伊人转身上机飞往九千英尺之苦,突发神勇,越过机场警戒线,冲进安检区内与女友再次深情拥吻,引发机场大混乱达六小时,警察们如临大敌。该情人后来被拿获,大概要面临牢狱之灾吧。 要是年轻几岁,我对该事件的主人公,还是赞不绝口的,恨不得也能这样惊骇群众一回。现在呢,我觉得还是省省事比较好,反正干这些激烈的,除了惹是生非,也没啥用对吧? 离别本来就是件低调的事情,一般人到此时,连说话做事都小心谨慎起来。而且对于现代人,离别并不算太难熬。你看古人,跟情人告别完了,不能打电话不能视频,只能写诗,写完了还不知道怎么才能顺利寄到,最后往往斗室盘旋,长叹一声,塞进纸篓了事。现代人呢,车还没开动,情深款款的短信就到了。多半是废话:宝贝,记得那几只火龙果路上要吃掉哦! 我记得第一次的和恋人告别,在火车站,车子开动了,我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作纯情少女状,险些把他拉进火车轮子里,那孩子脸都吓青了。那时候十九岁,青春啦,雷死人。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别之一事,仅江淹就写过很多种,什么去国离乡啦,壮士出征啦,相形之下,男女恋情的别离,真是小打小闹。所以也就在最后捎带说了下:“送君南浦,伤如之何!” 江淹是南朝人,习惯在水边送别。不过说起来,离别的时刻,也总感觉是湿漉漉的,“渭城朝雨浥轻尘”,连靠西北的地方,说要下雨立刻就下了,气氛立出,真是负责任的道具师们。 又有河,又有雨,双重潮湿下的催泪弹,是柳永的《雨霖铃》。 宋代水路交通发达,号称汴京四渠的四条运河,直抵京城,千帆往来,官员、商人、士子们,在此饯行,离岸登程,周边酒楼生意是非常好,唱小曲的姑娘们生意也好。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安史之乱,杨贵妃缢死于马嵬坡,唐明皇西窜入蜀。蜀地总是下雨,屋角上的铃铛,夜夜被风雨摇动,那凄寒单调的声音,在长安的皇宫中从来没有听过。明皇思念妃子,遂作《雨霖铃》一曲,让身边硕果仅存的梨园子弟张野狐,用筚篥吹奏。 这支曲子是为生离死别而诞生的,极不祥。柳永也是一生经过很多次离别的人,这位浪子,在盛世里过得潦倒,河山大好,只供漂泊,离开一个个城镇,告别一位位爱人,以及家小。一开始是没心没肺,后来就成了迫不得已。 我猜他虽然恼恨一场场离别,但内心里,未尝不享受这些离愁别绪的时刻。所谓艺术家,是那种在凄惨无地时,都还注意美之存在的人。 尤琴纳尔的《东方奇观》里,画家的徒弟,有一位美丽的妻子,这不幸的女人,发现丈夫的心已经不在自己这里后,便自缢了。可是画家与徒弟都顾不上难过,也顾不上把她从梅树上解下来,因为他们要画下死者脸上那种罕见的青绿色彩。 柳永也是这样。明明知道今晚之后,再醒来就是一个人的黎明,宿醉后的头痛,冷冰冰的残月,冷清清的晓风,多么凄惶。她那边也很糟糕,从此,每个良辰美景都变成了受折磨,她女人的千种风情,也都只能寂寞的收藏,任灰尘淹没。想一想都恨不得要逃避的,但他还要斟字酌句,度音合律地写,告诉你这次第,有多虐心,就有多美。这虐和美先在歌声中流转,然后永远记录在中文里。 真正艺术家都是残忍的人,要享用痛苦,哪怕这痛苦在摧毁他和爱他的人。尽管如此,他们得到的报酬也是世人无法想象的。老画家王佛,用画笔把大海带进了皇宫里,在黄昏的海鸟正在筑巢的海面上,带着死而复生的徒弟,乘轻舟而逝。把残暴而悲哀的皇帝和目瞪口呆的大臣们留在原地——他们既不会淹死,也不能尾随而去,他们很快会忘记一切。 “这些人不是那种材料,不会在一幅画中消失的。”老画家王佛对弟子说。柳永这样的,就是会消失在一幅画,一阕词,一段旋律中的人。 尽管不出自本愿,柳永还是成就了“白衣卿相”的盛名。客死之后,众名姬春风吊柳七的故事,让我觉得,这个总是被正人君子冷落的老家伙,是消失在春季满天的桃花中了……人辞世也是种离别,有几个人能做到这样的优雅和唯美呢。 人的一生,是一次次告别的历程。我最害怕的那一种,是分开当时,并不知道这是离别,并不知道这散漫一挥手后,就已经和你永别。 这样的故事非常多,本来也轮不到我说,随便找个赴台的老兵,和他家乡的妻子,就能听到一段摧心肝的故事。或者,像我们这大建设后的合肥,马路越来越不适合行人,车祸越来越多,三天两头就有早上笑着出去,晚上再不回来上床的事——那些疼痛,最没心肝的记者才会拿来煽情,最无良的诗人下笔,都要挣扎许久。 所以我说的是比较轻松、还可堪玩味的一种。像这样,在那时候,都很年轻,不懂得互相容让,天天吵啊吵,终于不知为啥就一拍两散,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吧。这样说的时候,只觉得快意,岁月还悠长,见不见的事情,谁有兴趣管呢。但天知道,时间流逝越来越快,手上的事越来越繁杂,遇到的人越来越多,有一天,送着小孩上幼儿园的路上或者时间更久一点,莫名其妙地,看到什么,想起来有那么个人,曾经爱恨激烈的人,已经多久没见过了。就算都还在一个城市,互相还知道消息,却就是没有再见面了。而且以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也不会再见到了。你不会因为这一闪念,就去发神经地去探访对方。 并不是一定要到人生的尽头,才能打包票说永远的。这样被往事“啪”打一下的时刻,在年龄日增的现在,我逃不了。也没有必要去逃。只是提醒自己,记得这个,记得一面可能是永别,请务必珍惜,身边的可以爱值得爱的人们。 我又想起那位勇闯机场安检的壮士,他当时,是发现自己爱得不能接受片刻分离,还是,在飞机起降的暗示背景中,忽然产生了强烈的预感,怕这一别,再也不能相见? 很难说啊。特别爱一个人时,我也常常会他一转身走开,哪怕是出门买支啤酒,我也会忧心如焚,怕他会被车撞到,被楼上混蛋扔花盆砸到,被小偷偷了跟人家拼命……竭力抑止的悲惨想象力。 一直很爱日本的老故事,《菊花之盟》,约好了要在重阳赏菊的一对朋友,武士因在家乡被敌军围困不能脱身。而约定时间已到,儒生正等得焦急,直到夜深才见武士飘然而来,两人欢聚后,武士说,其实他已经是亡魂,只因不愿负约,所以在围城中自杀,以魂灵来赴约。好吧,这个说的是友情,但大家通常会认为,恩,这两位是男同志。 管他是什么关系呢。只是这样,是我不想让那一面成为永别,就算要永别了,我也要清清楚楚,认认真真地,来向你告别。不要让你等,不要让你失望,就是这样。 所以他自杀了,魂灵绕开一切障碍去赴约。当鬼魂最终化灰时,他是无所牵挂无悔无恨的。可是,对于活着的人呢? 如果是我,是不是宁可让对方以为言而无信,宁可伤对方的心,承认现实的无奈性,留待时间来解释一切?或者,两相比较,爽约带来的失望,和用亡魂这惊悚另类的形式去吓到他,又让他为我伤悼,哪个对他来说更容易接受些? 幸好作为唯物论者,这种极端的选择,可以不必考虑。倒是联想到了一种比较,说日本文化不太惧怕死亡,更注重让自己死得安心。中国文化看重有实际意义地活下去。这没什么高下之分,太看重死的意义,可能会让人漠视生;而太看重生的好处,有时候,也许会沦为,只要活着就满足。不过,必须知道,日本的这个老故事,菊花的盟约,是从中国古代的故事里改编来的。
这么 发表于 2010-01-16 15:12 | | 星期六(Saturday)
晴 |
鹧鸪天•正月十一日观灯 巷陌风光纵赏时,笼纱未出马先嘶。白头居士无呵殿,只有乘肩小女随。 花满市,月侵衣,少年情事老来悲。沙河塘上春寒浅,看了游人缓缓归 会到老了、子孙满堂了,齿摇摇而发苍苍,一米外是孙子还是孙女儿,都看不清了,刚刚戴上的老花镜转眼就找不着了——这时候,还能想起一个人,年轻时爱过的人,并且心中悲伤? 不知道。有一点我倒是可以估计到,届时,要说少年情事,大概要先犹豫下,提哪一段好?现代人多半不止谈过一次恋爱,真要吊唁的话,可不得待俺一家一家地来…… 现在的小朋友,上中学就开始练手,大张旗鼓沸反盈天,到考虑婚嫁事宜,早已修成不坏之躯,爱情与现实拿捏得分寸恰好。努力过了体验过了,到老的时候,回想起来,怅惘有之,悲伤却未必。 感情的事,总是因为唯一才最珍贵,因为伤痛不治,所以永远记着。 姜白石一辈子,在诗词里,反反复复只写过一段感情,就是他的情人,合肥的那个歌女。故事很长,说起来也就一句话:相爱而不能在一起。至于为什么,废话,就算在现代,一个穷鬼男人,除了会写诗作画吹箫,没有任何谋生本事,到处漂泊,想娶回心爱的女人,也挺难的吧。 太珍惜,不愿让她跟着自己受苦;根本没能力替她赎身;虽然穷还得考虑门第清白……到底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往事变成了遗恨。 时间过得太快,“刷”一下就到了老年。据说:在人生的前半部分,人是在不停地得到新东西,而在后半部分,上帝会将你所得到的,一件件地拿回去。那么到老了,你手上剩下的,已经很少很少了。 而且讨厌的是,老年时的记忆,遥远的变得近切,近切的变得模糊。让你在现实中丢三落四,老糊涂讨人嫌;在回忆中,却又要独自重温失去的一切,备尝辛酸。上帝的安排真是恶作剧。 正月十一这一天,临安城中,自谓“老者”的姜白石,站在时光的玻璃窗前,这边现实,那头记忆,他看见了些什么。 彩灯,骏马,鲜花,明月,春草初织,春衣初服,巷陌纵横,欢乐的游街人群,公子王孙,妖娥姣女,给市井繁华平添出矜贵富丽……与之相对比是自己的落寞,一介布衣,头发已白,人堆里缓缓来去,唯有小女儿在肩头相随为伴,女儿的娇小稚拙,更显出老爸爸的枯朽。 如果女儿换成儿子,意味就缺了一层,于父亲,女儿更能象征出生命里的温柔、怜惜、依恋等极纤细的牵绊。中国的士人,总要追求那些宏大,然后被宏大耍弄,被抛至无能尴尬的境地,这次第,偏有一个粉团团的小女儿,要扛在肩上,天真无知地嘻笑,这样的对比,于心境的冲击力,简直是猛虎轻嗅蔷薇——猛虎是现实,蔷薇是她。 其实姜白石此时四十三岁。古人寿命短,易早衰,四十岁白头不是稀罕事,但要说很老也不至于。老不老,还是心说了算。现代人二十多岁还是孩子,古代人二十多,孩子都有几个了。一来早熟,二来,像姜白石这样的人,除了很年轻时有过短暂时光,一辈子都郁郁寡欢,没有真的快乐过。 是残酷的现实,与无望的爱情,把他拖得老了,一天比一天地觉得疲惫,快要站不住了,知道去日无多了。 真是看不得老年人的悲伤。年轻人的悲伤是有奔头的,前面可能性太多。人老了就来不及了,所有痛苦,只有死亡一个出口。所谓未来,就在眼皮子底下吊着晃悠,像五月天槐树上垂下来的青虫,碰着了冰冰凉。 这一首词,比他从前写的所有情诗都平淡,也就更让人难过。这时候,他已经不再提那件事那个人本身了。所有关于她的具象,都不再出现了。那么,所有眼前景物也无所谓了,触物伤情,那是年轻人的事,现在的他,自己就能从骨头里种植出悲伤。 鲜花无辜地过眼,月光湿透了衣服,冷暖都一样,这一天,他是个最平常的老爸,一边应答着小女儿的稚语,一边走过河堤,看过他人的热闹,再缓缓地归去。 有人死于心碎,更多的人,渥着颗残破的心,活了下去,一直活到白发苍苍,伤口从来没有愈合,人群里擦肩而过你都不会注意到他,他和他无法说出口的伤痛,在人海中卑小得像一滴水。 ——如果没有遇见过那个人,那样的爱,那些事情,就好了吗? 多年前,看过詹姆斯.乔依斯的一个短篇:《悲痛的往事》。里面的那位主角,达菲先生,一位谨慎的银行职员,酷爱读书的知识分子,资深单身汉,为了保持自我空间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他从来没有爱过谁,包括曾经同居过的那个女人,他甚至赶走了她,她后来变成了酒鬼,出车祸死去,他也无动于衷,反而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被卷入这些粗鄙的事件中。但是,突然的,在某个平常的夜晚,一切崩溃。 他发现,在这个世界上,他不需要任何人,没有任何人需要他,孤独是墙,过去安宁地环卫着他,现在墙向他砸过来,痛得无处可逃。他终于知道了,在那些曾经的黑夜里,她经历过些什么,曾经嘲笑着的他,并不更高明,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跌进另一个坑而已。在这个坑里,什么都已经无法挽回,他坐着,坐成了一个空洞。 没有刻骨铭心的爱,这却也是一种“少年情事老来悲。”所以,想什么呢,你根本就不能知道,命运的圈套,会埋伏在哪里。
在彼 发表于 2010-01-11 17:49 | | 星期一(Monday)
晴 |
自从博客全民化以来,到年关的时候,在博客上做年终总结的人也就多了起来。我统计了一下,中青年人最好这口,年纪小的,没兴趣,年纪老的,不忍心。只在中间这段,经济不够好也不太坏,地位不够大也不太小,手头有点社会资本了,又已感逝水年华之惊心,既踌躇满志,又有点兔死狐悲,所以特别爱对自己过去一年的成败得失,来个概之括之,叹之抚之,说白了,这是最适合中青年人的自恋方式。 适度自恋,永远该当。一个人的生活,只对他自己一个人真正有意义。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亲戚最终也会忘怀。这还不够你抓紧手里的日子,爱若珍宝?时间会夺走一切,可被时间夺走,总比被其他什么鸟东西夺走好吧。 所以我也得做个总结啊。过去的一年,没有任何值得吹嘘的事情。除了平安以外,没有任何满意的话题。千卷书倒是阅了,全是起点晋江的小说;天下事也知道大概,都是关我屁事,真正关我屁事的,我也屁法没得想。成了彻头彻尾的宅女,还敢声称不自闭,总之,又是混沌的莫名其妙的一年。 大概明白的事情:再怎么三省吾身,终其一生,总有几个偏见是不愿意抛弃的,是不愿,非不能。 大概明白的事情:文字记录的习惯,最终是为了痛苦而存在的,它不是在寻找出路,而是在为躯体排泄毒素。 说出痛苦是容易的,几行字就可以讲述清楚,但并不等于可理解。理解并不当然地存在于人类语言中,有共同原罪的人,才有可能互相理解,而那也并不能解决什么。拖着无用的痛苦,不可能赎任何罪。 在这一年,我确确实实地偏见着,这一代人,几代人,终是要入地狱——如果有末日审判的话。因为不能战胜卑怯而无法原谅自己,是对无能的一种牵强辩护,并不能改变生而为人,如此不够资格的本质。 不过生活还是可以轻松面对的,只要什么多余的东西都不要。不经过审查的发言,没有过滤词的搜索,翻过墙去看地球人说什么话,其实很无聊的啦,LOST啦CM啦CSI疯狂主妇银魂大剑什么的,不知道结局也无所谓,FLICKR、BLOGGER、饭否之类的账号,丢了也就算了,看不到国外小说都没关系,五千年的文化还不够你风花雪月的么。除了一小撮文艺青年,大部分人都不需要这些,就算需要,最后你都会发现,其实不,除了活着以外,什么都不重要,发了疯的二傻子才舍得自焚呢。 而“不重要”,永远是从小众开始的。所以越往大集体里站,越不容易遭遇被剥夺的痛苦。就算最后终于遭遇了,还有那么多人一起呢,怕什么。 十年,所做过最恐怖的噩梦,是很熟悉很安宁的地方,变成了僵尸的乐园。它们外形并不太恐怖,比生化危机里干净多了,但你一看就知道,那已经不是人了。而我,拉着亲人们,奋力逃跑。 最美丽的梦,是在一片黑暗中,摸爬滚打,翻过山岗,忽然天高地阔,绿野白云,鲜花盛开到半空,山峦叠翠,动物和人类在快乐地奔跑。我看到马匹在奔,听到竖琴在弹响……、 两个梦都反复出现,视白天的心情而定。2010年的某一天,我渐渐确定,我的未来会向那个噩梦的方向发展。在梦里,我可以尽力逃亡,实在逃不掉还可醒过来,而现实中,没有更多的游戏选项。 我还相信,到噩梦成真的时候,现世的安宁就会降临。 把精神需求想得太重要,是极其可怕前途晦暗的自恋方式,痛苦拿到平面上讲,就会变得小丑般滑稽可笑。用情感和修辞去煽动人很容易,用理性来说服自己,难乎其难。因为最后会发现,世界上的万物都会处在两头堵的局面,要找到这个,就得牺牲那个,每多考虑一分,行动力就会少一分。所以最有煽动力的话都是偏见,而格言集就是人类偏见大全。但唯有偏见,才能够快速解决矛盾,好比对着死结,有人一刀砍过去。 像这句话:“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看看,仅仅有所不为,就可以向君子靠近了,完全不必学某些西方笨蛋左右开弓狂甩自己嘴巴子。 再像这句话:小棍则受,大棍则走。对生身老娘都知道灵活机动,怎么对那些硬要冒充你娘的鸟男女,反而可以一受再受,嘴张得黄金厕奴一样陶醉呢。 还有这句:上帝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所以,这个世界,应该再疯狂一点。在此之前,要小心谨慎地热爱生活出入平安积极乐观地去挣钱花钱啊!这就是我2010年的小心愿与大痔向了.....满月下高耸的尊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