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国”
长滩寺河从我家背后的山梁子绕过。由于附近有个“十一”水电站,将大部分河水引渠截走了,因此这一段河床显得空荡荡的,水流平缓,清浅见底,人们称之“空滩子”。
我家离空滩子大约两里路远。平时,村里的女人们经常到空滩子洗衣裳,夏天一旦干旱,井里的水没有了,人们便到空滩子挑河水吃。那时,长滩寺河的水很清洁,没见谁喝了生病。
空滩子有一石头,一丈见方,四周水稍深,可淹至大人肩膀。我们小孩很喜欢这块石头,把它叫做“国”(这个词非常形象,不知当时是谁首先叫的,估计是受战争片的影响),夏天经常在此洗澡,在“国”上争来推去,把对方挤入水中,谁最后留在“国”上,谁就是“国王”。我们把这种游戏叫作“争国”。一到夏天,一二十个孩子在“国”里一片混战,满河尽是我们的笑闹声。
我六岁前水性很差,有一次在家门前的堰塘洗澡,差点淹死。后来,经常和刘么娃、周恒娃、苏小娃他们在空滩子“争国”,很快就学会游泳了,从最初的狗刨骚,到后来的蹬仰猫(仰泳)、凫排水(自由泳,排读去声)、瓮密子(潜泳),基本都会,虽然技术不太好。我们那群孩子中,有一个王二娃子,水性特别好,长滩寺河涨大水时,他敢一个人从“国”上顺水而漂(本来有一个方言词,但我一时想不起了),一直漂到下游两公里处的“十一”水电站。
我们小孩子“争国”,一般是下午时间。一到黄昏,在地里劳作了一天的男人们,便两两三三来到“国”里洗澡。有一个夏日傍晚,我的一位远房表叔——是个光棍——带我来到“国”里,碰到队里另一个光棍冯么娃也在洗澡。两个光棍汉都年近三十,洗着洗着,就聊到了队里女人偷汉子的事,丝毫不顾忌旁边有个五六岁的我。从他们的聊天中,我知道了一点少儿不宜的乡村秘密,譬如,队里有个女人,为了一袋米,就与别的男人在田头睡过觉。
两个光棍在“国”上讲得唾沫横飞,两眼发直。若干年后,他们幸而都脱离了光棍行列,冯么娃当了小砖窑主,找了个年轻女子,我那个远房表叔则娶了邻村一个智障女人。
他们留在“国”上的那一席谈话,成了长滩寺河最隐秘的一部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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