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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强:
诗人或传媒人。参与创办《第一财经日报》并任副总编辑,先后担任万众传媒副总裁兼总编辑,激动集团副总裁兼总编辑。出版有诗集《刹那静止》、随笔集《骑字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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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5
星期五 |
进入衰老的标志之一是昨天的事情记不住;年轻时候的事情,却往往清晰如昨。 杜克大学的心理学教授Warren Meck说:当你变老,会感到时光如梭。盖因年轻时我们有太多的第一次需要记住,大脑记忆编码的清单是如此密集,至于之后发生的重复事件,总是被大脑无情删除。 大脑同时删除的,是我们的情感反应,所谓的麻木和世故,所谓的见怪不怪,大多发生在中年--烂人飞就在背后夸我说“成熟了嘛”。 对于皇帝新衣,脱口而出的只有韩寒这样的年轻人,或者部分回光返照的老年人。 反而老年人更似孩童,不仅嘴馋而且嘴快,颇为可喜。 现在,在我眼前大面积晃过的,都是重复事件。 就像朋友在Msn签名档中所写,即便Lover还有个over,即便Friend还有个end,即便Believe还藏着个lie。 我们记忆短暂而不可靠。秋天散落的成串的树叶,也被秋天所健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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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4
星期四 |
上世纪三十年代纽约,破产的中产阶级走上街头,依靠售卖苹果维持生计,一美元一个。冬天的街角,他们穿着呢子大衣,头戴礼帽,小心维护着内心的尊严。 苹果于是成为纽约的象征。 今天,依然是苹果给冬天中的美国人带去温度。那只被咬下一口的苹果,让无数人如痴无醉。 微软出身的张蜀宁工程师更是对着Ipad大唱赞歌:微软、Dell、Amazon,这些股票赶紧清仓吧!Ipad对电纸书是摧毁性的,一个破黑白屏居然也出来混世界?纸媒的末日终于来临了,解脱吧,各位。 我的同事伊险峰就很冷静,走上主席台拿起话筒就说:不要慌,大家不要慌。 感觉上,他所面对的,是大家正在狼奔豕突,仓皇逃难。 当然的,他的杂志再活20年没有问题,“20年后,我也退休了。”不替古人操心,也不为身后事担忧。 其实,即使纸媒死掉,末日指向的,肯定也不是纸媒,而是那些造纸厂和印刷厂,那些书店和书报亭。 纸媒可以转成通讯社,记者编辑可以转战网站、Ipad、手机。 媒体公司只是剧团,这个剧场着火了,就换一个剧场。 大家不要慌,都有消防通道可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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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1
星期一 |
整整半年,烂人一改宅男的怪癖,国内外四处云游。 回到上海突然又要请大家上门吃饭。 应邀者莫名惊诧,脱口而出:侬是不是得了啥绝症了?要把生命中没有做过的事情做一下? 这半年烂人博客更新不勤,原来早就玩上微博了。 前几天苗炜师傅来上海,一大帮写书的做书的人聊天,由不认识到认识,中间的桥段必有微博。 只有小七,大骂新浪微博为:一群无聊老男人在那儿又浪又勃的,“管管别人的闲事”。 我好意提醒他,你这不也是在“管别人的管闲事的闲事”吗?很绕。 无论如何,小七总让我联想到《子夜》里面的吴老爷子,进城后看到女人们穿着开叉的旗袍,大受刺激,喃喃自语“万恶淫为首”,竟至中风死掉了。 微博正在威协小七的两个道统:传统写作,以及大部头。 时代不同了,我们都生活在人烟市井处,书生也不谋国了,都在谋食。 所谓的瓦肆勾栏,大家都是图个热闹。 《m.style》出版人刘怡女士见我平淡无奇不好闲事,引用普希金名句诅咒我:没有幸福,只有自由与平静。 我不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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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5
星期一 |
因为朋友的投资项目,八年前,我到过彭山县。 --就是曹操墓发掘之后,强烈要求国家认证刘备墓的地方。 彭山县领导带着我们,在通往刘备墓的路上,时而从路边捡起一块汉砖,时而下到地里,找出一片汉瓦。 他们用袖口擦拭着汉砖汉瓦,露出欣喜的笑容:看看,这个就是刘备墓的证据。 这也太假了吧。我和朋友强忍着,总算没有笑出声。 至于他们嘴里的刘备墓,只是一个挖到一半的大泥坑。 我为难地看着各位县领导:他们要我相信一个帝王墓就是这个大泥坑,我真的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虽然不至于穷山恶水,但是感觉上,彭山县不富裕。 领导们急于寻找经济增长点,开发旅游算是一条捷径。除了刘备墓,彭山据说是当年彭祖修练的地方。 我们徒步上到彭山,山顶上只有一进大房子,门口供着彭祖雕像,里面却是一个性展览,说的是房中术,御女术,还精补脑之术,阴阳合和之术,所谓的“彭祖一十三式”。讲解员说了一些很复杂的名目,叫做什么“修炼龙虎大丹”,什么“以人疗人,真得其真”。 门外还摆着一个摊儿,售卖着一些根据彭祖养生理论生产出来的保健品。 今次看到彭山县关于刘备墓的吁请,不禁想到了大泥坑,想到了一十三式。 还想到了人们饱含GDP的眼神,我真的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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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1
星期四 |
如果说中国足球就是一出大戏,随着南杨被拘,银幕上渐次出现揭黑英雄们头颅低垂、眼球上翻的坚毅表情;出现球迷们彼此拥抱、泪流满面的煽情场面。 而紧盯着事态发展的各大传媒,现场更是一片欢腾,主编们长吁一口气,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向围拢过来的记者们单拳互击,以志庆贺。看上去,好像剧终即将来临,伴随豪情万丈的音乐的,是即将展开的漫长的演职员表,在屏幕中央缓缓上升。 但是我并不乐观。 就像所有的叫座的系列电影,还会有续集1,续集2,续集3--大鱼之上必有更大的大鱼,黑幕背后还有更黑的黑幕。 主角们责无旁贷,还得继续出镜。 我也将继续贡献票房。不是吗?中国足球除了踢球,其他一切都很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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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9
星期二 |
周围朋友的体形,每年都在变化。远远望去,海文兄是一个大圆球上面,顶着一个小圆球;Tomas理着板刷头,所以是一个大圆球上面,顶着一个正方体。 当然,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实在有碍观瞻,所以不被别人注意,总是好的。 也因此,我的话越来越少--以前胡说八道,别人当你开玩笑;后来胡说八道,别人当你很认真;现在胡说八道,自己居然都开始当真了。 总之我的语调越来越轻,嘴角已经完全没有笑意。 我相信,未来的某一天,我要是认真地自发地进入胡说八道的境界,我就一定可以写作大部头。 我有一些朋友,总是说了上句,没有下句,比如马骅。我非常理解他,他是懒得了。 总有这样的纠结:真实存在的,你无从表述;脱口而出的,是一派虚无。 阴影中,你的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有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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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8
星期一 |
奢侈品都是难以复制的手工活--沉淀着一个人的或者很多人的灵魂在这里边--比如有人写作不灵就去搞装置,摄影不灵就去学画画。后者是手工活,都是不可复制的物理性产品,可以卖个好价钱。 当然现在牛逼的摄影师都在回归胶卷。 按顾铮老师的介绍:有人可以照着19世纪老相机的图片,自己制作相机,自己研发药水,成功拍摄一张照片,需耗时8秒。 这样制作出来的照片,销毁了底片,一样可以卖个好价钱。 无论如何,这对传统的文字工作者都是一个打击。 互联网太猖狂了,只能有起点,不能有古典写作。 有人照着十几年前拍卖顾城手稿的模式,重新找来纸和笔,蘸上墨水,要把文字变成手工活,要让自己的思想保有不可复制的物理性质的存在。 只是打字太久,大家的字写得都很难看,一如他们早已难看的脸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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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1
星期一 |
几年前,仁阳对我说:中国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时装大师。 现在他改口了,说会有的,但是要等一百年。 我不懂时尚。10多年前,《费加罗报》之民调显示,时装设计师在艺术家中排名第二位(第一位是音乐家,第三位是画家),有同学直接就说:法国人简直乱搞--那不就是裁缝嘛。 现在我知道了,裁缝也是大师,精神不灭,于身体及面料之间,同样有小宇宙在剧烈燃烧。 既有天才之创作,也有狂热粉丝之收藏,2005年,Nan Kempner病故时,留下了3000多件钟爱品牌的服饰;至于“伊梅尔达之鞋”,更是成为马科斯总统几十年贪腐的的铁证。 以前看着穷奢极欲,现在再看,似乎是收藏家之艺术品味高尚。 究竟名媛贵妇,风雅照人,湖南农民都要致以吻手大礼。
仁阳兄就说:我收藏有谁谁谁的作品。他所说的作品,未经解释的一般就是指衣服。 我也有收藏,未经解释的一般就是指电脑收藏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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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9
星期六 |
把实体世界扔进数字世界,用数字世界创造实体世界。 这个印度青年正在改变所有人的未来。 这个未来,正在到来。 正如他最后所愿:人将不再是机器前的机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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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3
星期日 |
戴志康请来了矶崎新,设计喜玛拉雅中心,处处宣称中国元素。 我对中国元素不感冒,欧洲也在中国元素,比如LV设计中也用上了蛇皮袋。 我们看不上蛇皮袋,因中国所要的中国元素,其实是官方元素。比如东方之冠,那就是峨冠;所用之中国红,又叫帝王红。这中央之国帝王气象,绝对的,要叫万邦来朝众夷归化。 艺术家们也搞中国元素。 早先是陈逸飞,见老外好奇青楼,就画些抱琴的妓女;见老外好奇麻将,就画几个阔太太打麻将。 后来就是政治波普,中国元素又等同于文革元素。 摄影家杜英男的作品就很特别。我卧室就挂有他的作品。 昨天和韩博聊到国内优秀的摄影师时,他特别提到了杜英男。比如老杜所拍的汶川地震的组图,用色极为绚烂,同时又完全对称,左右对称。 众所周知,对称也是中国元素。 中国元素正悄悄影响某些人的生活。 比如我的老同学,一位特别有终极关怀的企业家,为标榜中国元素,留有一小撮山羊胡。 非常的老克勒,同时,也非常的对称,上下对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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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
星期六 |
和地球上所有灯火长明的城市一样:一个封闭的区域,就是一个隐秘的上海。 你看上海的九重世界,另有天上之九重,另有地下之九重。 没有谁可以拥有它的全部,看清它的全部。 如同来自爱丁堡的Ballboy乐队,在那里高歌《I Hate Scotland》,对于上海,憎恨或者赞叹,靠近或者远离,都击不碎它坚硬的外壳。 它就像个无头巨人,立在那儿,面对各色人等的指指戳戳。 卡夫卡曾说:布拉格是不可动摇的。 我看上海亦如是,它的美丽不可动摇,丑陋亦不可动摇。 参加了若干研讨会,谈到上海,这么个不知所云的城市,我也只能人云亦云。 上海是个无头巨人,我们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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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7
星期日 |
河南安阳西高穴村,曹操墓(高陵)发现了。 据说阿瞒头骨也已出土,过不了多久,我们可以知道曹墓主,到底长成鲍国安还是长成了张丰毅。 总之曹操72疑冢终成流言,《聊斋志异》之曹操冢,更是小说家言: 许(昌)城外有河水汹涌,近崖深黯。盛夏时,有人入浴,忽然若被刀斧,尸断浮出。后一人亦如之。转相惊怪。邑宰闻之,遣多人闸断上流,遏其水。见崖下有深洞,中置转轮,轮上排利刃如霜。去轮攻入,中有小碑,字皆汉篆。细视之,则曹孟德墓也。破棺散骨,所殉金宝尽取之。 这些故事无非说人曹操如何奸邪。实则,魏晋雄阔、唐宋优雅、明清繁琐,至于现在,只剩遍地的市侩。风气日下,后人评议,如何穿越前人?
现在,估计有无数人眼巴巴地,等着这千年谜底一朝揭开。 当事者则是邀功领赏,开门揖客,然后成立高陵文化旅游公司,准备数年后上市。 为市场推广计,积一万回复,墓主必上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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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6
星期六 |
所有生物都是如此,年龄越大活性越低。 出于安全因素的考虑,非工作日我的活动半径,以家为中心不会超过100米。 这几年的上海确实不怎么讨人喜欢。 到处是工地和土方车,以及那些被土方车带倒的生命。 对于世博,我个人,期待它的开始不如说更期待一轮建设周期的结束。 身为上海人,我要么尽量减少外出;要么坐上飞机,要一件毯子,把身体团成一团,很圆润地离开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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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0
星期日 |
不管躲猫猫死,还是鞋带上吊死,全不算稀奇。 看看“自杀兔”,面对千奇百怪的死法,也没见有谁跳出来质疑。 差别在于,我们的现实,人家的卡通。 抵抗拆迁也不是本朝独有,《飞屋环游记》就让屋子一飞了之,搞得别样温馨。 但这也是卡通。 听说《第九区》和《阿凡达》也是抵抗拆迁,并且真人演绎。和我们一样,全都采取了暴力抵抗拆迁的非常规手段。但人家不敢拿地球人说事,强拆对象挑的都是外星人。 稍有良知的地球人、男主角,最后都还站到了外星人一边。毕竟,外星人,也是人。
太感人了:英特纳雄耐尔,一定要实现;人性的光辉,普照全宇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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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9
星期六 |
老兵布鲁斯·威利已经无数次拯救世界了。 《第五元素》中,总统直接来电:“请你拯救世界。”他笑了,观众们也笑了。 如此看来,号称“拯救世界”的哥本哈根全球气候会议就像一部好莱坞科幻剧,显得不太真实。 唯一的差别,演戏的都是政客,没有主角,也没有英雄,甚至可能,没有结局。难怪那些沙漠国家要说:气候变暖只是西方世界的一个谎言。 布鲁斯·威利在哪? 他正在《万恶都市》中,举枪自杀:“那些政客是不会放过我的。拿一个老头儿的命,换一个年轻姑娘的命,很值得。” 最后的英雄死掉了,只拯救了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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