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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闲着,穿梭往来于不同的城市和陌生的人群,在孤独中品尝着各种耐人寻味的快乐和别样的人情冷暖。东游西荡了一些年月之后开始积攒回忆和见闻,充盈了满脑瓜的故事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写下来作为活着的乐趣和证明。这世界我曾来过,欢笑过,痛哭过,美好过,惆怅过,憧憬过,创造过…… 一切酸甜苦辣皆是因果缘分。生命的过往无论是什么,都是瞬息万变的惊奇,我懂得了接受,明白了宽恕,学会了坦然…… 风景是岁月河里沉淀下来的金子,生命却是会被这河带走的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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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2-16 星期六(Saturday) 晴
杜玛坐在石膏像对面,聚光灯的暖橘色折射在他身上留下逆光的影子和斑斓的光晕。他手中铅笔还在摩擦纸面,耳朵已经心不在焉地跑到了门口。拉奥孔的脸早已烂熟于胸,画画是做样子,他只是每每以这样的借口进她的房间等她回来。


江南把纸杯准确无误地丢进纸篓,慵懒地躺倒床上,甩掉鞋子:“又在画老孔?你都画了几千遍了,不烦吗?”


他放下笔,走过来,看着她:“干嘛那样说你爸呢?他也是为你好。”


“你什么时候站到他那边了?”


“出国念书不好吗?或者以后江叔退休了,你一样会继承汉画馆,多好的事情。你们父女关系老是这么僵,影响感情。”


江南抬起长长浓密的睫毛,仔细端详着杜玛。这个自己儿时的玩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翩翩少年了,他眉眼清秀,儒雅温和,比自己同龄的男生老成很多。“杜玛,你要是我爸的儿子,他肯定高兴死。可惜你投错了胎。”


“别瞎说。”他坐到床边,和她并排躺着,“不过说真的,我真羡慕你有这么个爸爸。”


“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爸的汉画馆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私人收藏博物馆,我要是有这么个馆长爸爸,我一定天天泡在馆里,把那些古董名画画烂在肚子里,不吃不睡也情愿。”


“你呀!上辈子也是个画痴吗?”


“你挤兑我啊?”


“没有。我说真的,你要是我爸的儿子就好了。我情愿跟你换个爹。”


“又说傻话。”他叹气,“其实啊!江叔真的很疼你的……”


“你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江南眉头皱紧,不耐烦起来。


“不,我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他挺兴奋。


“什么好消息?”


“我转学了。明天就去三川。”


“啊?”她从床上一跃而起。


“以后我就可以每天陪着你,跟你一起上下学。”他眼睛里放射出熠熠光彩。


“你疯了?”她觉着不可思议,“你马上就要高考了,还转学?”


“那有什么?”


“各个高校的教学速度都不一样,万一你适应不了三川影响高考怎么办?”


“我还以为你不再关心我了呢!”他伸个懒腰,心满意足的神情全写在脸上。


“我哪有不关心你了。”


“江南,我觉得长大后你就跟我生疏了。想想小时候,我们都在一个筒子楼里住,各家晾衣服的地方只有那么个大天台,你和我就在晾衣杆下面捉迷藏,花花绿绿的床单被罩是我们的屏障……那时候我们感情多好啊!”


“我们现在不也挺好。”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她还是用那么直白的眼神看他,像个六岁的孩童,这种直白反而令他窘迫起来。


“算了。”他站起来,准备离开,“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明白什么?”


“没什么。我先走了。明天上学前我来叫你。”


她没心没肺地笑:“跟我一起上学?我是迟到大王,会拖累你的。”


他才不会在乎被她拖累。


杜玛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他告诉过自己千百回了,不要担心,江南肯定是他的。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这个世上除了她老爸之外最疼她的人就是他杜玛了。他对她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迷恋,从小就喜欢上了……


江南才不会考虑这些问题,此时此刻她想得是另外一个人。那个,梦里对美人下斩杀令的年轻判官。那个,在树下偶遇的,帅得令女孩头晕目眩的俊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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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贝贝 发表于 2008-02-16 00:41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2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2-16 星期六(Saturday) 晴
牧一帛12

后来阿三问我:“你确定这哑巴只有十四、五岁吗?”

她到底多大我也不大清楚。只是现在她明显得长好了,面色也红润了,身体发育自然加大了马力。以至于阿三懊悔了无数次,在我面前痛诉自己的鼠目寸光:“你说当初要是我收留小哑巴多好呢!”我不知道他抽什么风。结果他很猥琐地说:“还是你丫有眼光啊!那么个大便宜怎么被你捡着了呢?你看她真是越来越水灵了,赶明儿再女大十八变,啧啧啧,不得了,光看着就赏心悦目滋心养肺了。”

我说你再有这念头可以去死了。她还是个孩子,你这人简直就是包藏祸心的登徒子,趁早死了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他说你我现在都是如狼似虎的年龄,我就不信你一点歪脑子也没动过。

这时候我忽然就想起大翎子来,我知道如果这辈子老天给她机会再遇见我,她一定想把我大卸八块的心都有。当初我离开她是多么毅然决然破釜沉舟啊!如今事过境迁我却一无所获,离当年的梦想越来越远。有时连我自己都怀疑,我来这里干什么?既然找不到九阳干嘛还要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答案,这世界没有预知的车票,谁也不知道下一站开往哪里。

我无限同情地看着阿三,他的酒糟鼻子蛤蟆眼睛让他一点女人缘也没有。对他刚才的龌龊想法虽然心底一万次地鄙视过,但还是站起来表示理解地重重捶了他一巴掌。

生活像个轰隆乱叫的破烂大火车,没有刹车勇往直前地向前冲,一直冲到报春桃全部凋零的时候,我又发现了小哑巴的秘密。

她写日记?!

在现代人看来非常老土的事情她在一丝不苟地坚持着,这是我在墙角那张破烂桌子最不起眼的末端抽屉的最底层发现的。原谅我,我本不该窥视她的秘密。可是,好奇心最终占了上风,我还是鬼使神差地把它抽了出来。

我想最起码我应该知道她来自哪里,每个人可以没有归处,但不可能没有出生地。

翻开那个土得掉渣的塑料本子,我惊讶于眼前看到的东西:她有一手娟秀优雅的小楷字,一个一个像方块豆腐一样整齐规范。看来她是识字的。不仅识字,而且应该是那种优等生的材料。我实在被她搞晕了,这个小叫花,她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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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贝贝 发表于 2008-02-16 00:39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6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2-16 星期六(Saturday) 晴
“哦……”施乐乐龇牙咧嘴地笑,“原来你也有帅哥过敏反应啊?我还以为你真的无动于衷呢!老实说平时你也够耍酷了,再帅的帅哥到了你面前都自惭形秽无地自容。你若真是个男生,一定颠倒众生,不知俘获多少少女的芳心……”


“走吧!”不等她说完,江南掉头就走。她可不想告诉施乐乐,自己梦见的男子就是他。这种话说出来,不被笑掉大牙,也会被当作妄想狂。


可是,她梦里出现的男子,的的确确就是他啊!


傍晚正是万家灯火,炊烟袅袅的时候。江南回到家径直钻进自己的房间,正要关门,江怀恩伸手挡住了:“南南,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福寿鱼,到餐厅和我们一起吃吧!”


她的视线穿过爸爸的肩膀,看着那个在厨房进进出出的女人,冷漠地回答:“她不是我妈。”


“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他的脸色一下子苍白铁青。


“她现在站的位置是我妈的。”她态度冷硬,想要关门。


他又伸手挡住:“等一下,我想跟你说,你明年就要高考了,想报考哪所大学,你心里有主意没有?”


“到时候再说吧!”她仍是懒懒的回答。


“爸爸想跟你商量,如果你不想上国内的大学,爸爸可以帮你申请去国外读大学,如果你现在就想去,我现在也可以帮你办,国外的语言班很多,先打好语言基础再进大学也很方便……”


“你想打发我出去,过你们的二人世界?”江南逼视着父亲,嘴角发出冷笑,“这么着急干嘛?还有一年,不用等太久了。”


门关上。她心烦意乱,把单肩包丢在沙发上,去饮水机前倒水喝,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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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贝贝 发表于 2008-02-16 00:36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5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2-16 星期六(Saturday) 晴
“算了!”我掐灭烟头,站起来,“回去睡吧!屋里有暖气。”

夜,很安静。

鼻尖上方的空气凉飕飕的,我睁着眼,还睡不着,身下掂的三个凳子极不舒服。三更了,还能听见她翻身的声音,还有呢喃一样的呻吟。那呻吟听起来更像是在哭。我忍不住好奇开灯去看她。她并没有醒,也没有眼泪,只是时而皱眉,表情痛苦。

“做恶梦了吗?”我给她拉拉被角,手背放在她额头试探温度,有点微热。照顾九阳时的熟悉感又出现了,心里酸酸的。那时他小,有夜惊症,时常像噩梦惊醒似的尖叫。我就把他抱到我的被窝里暖着,他会蜷缩着往我脖子上靠近。我知道,他需要温暖,还有安全感。如果说女人有做母亲的天性,那么我对他,应该是那种照顾小动物一样的呵护,但他让我成长。人在比自己弱小的生命面前会觉悟,九阳让我产生一种本能的保护欲望。我看看手表,已是凌晨四点,头脑格外清醒,反正睡不着,干脆披上大衣到外面抽支烟。

窄小的院子是后操作间连接店面的一条狭窄走廊,水泥地被经常走动的服务生磨得锃亮,能印出月光的清冷。夜幕一片混沌,没有星光。脸上被打湿了一般冰凉,我伸出一只手: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


日子里有你有我,忽然觉得不那么寂寞了。她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比初来时丰腴了很多。这是好事,阿三还经常偷瞄她开玩笑说,丫头,你发育了?她登时满脸通红,弓起背,想把刚刚发育的地方藏起来。同事们渐渐喜欢上了她的笑,纯净明朗,即使没有甜美的语言,依然打动人心。

春天到来之后,我发现了她的小秘密。那时她的毛衣脱线了,领子口被扯下来一大块毛线,我终于看见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难怪她夜里会呢喃,那些已经旧了结痂的伤疤像只丑陋的蜥蜴一样附在她光洁如瓷的皮肤上。我拽起她的胳膊问,怎么回事?

她惊恐地躲闪着我的追问,下意识地抓领子。

到底怎么回事?我急了。

她后退,却无声。

我忘了,她不会说话。无论有多疼,她都会忍着。

可我却莫名奇妙地恼火,干脆丢下她自己去了HOP酒吧。那是餐馆旁边的一家另类的去处,它的拥护者都是不远处那所大学的学生。我曾看见打扮花枝招展的女大学生昼伏夜出,穿着黑色紧身裙,胸口低得不能再低出没于那个酒吧。不知这么做是为什么,也许她们需要钱,也许她们寂寞。当然,这些花儿一样的女子中也不乏未成年的中学生。

此刻我就遇见一个。

她注视我半天,在我要了第八瓶啤酒的时候终于靠近过来。

哥哥一个人?

你不是盯我半天了?

原来你知道啊!

她用甜的腻死人的声音说话,跟她的年龄一点不相称。

我忽然想起阿三对我说过的话,现在泡吧的妹妹越来越大胆了,对眼看上几分钟就会自动留上电话号码。

我看着面前这个眼皮上贴满闪亮小星星的中学生,还有她短得不像话的苏格兰花格子短裙,猜想她有没有十七岁。

你不请我喝一杯吗?

她用老道油滑的口气搭讪,让我很不舒服。于是我好心好意对她说哥哥老了,不适合你。趁着年轻还是多读点书吧!别出来瞎混。

她一听这话竟然恼了,张口对我说你丫是不是脑袋挤破了?看着长得挺帅怎么一张口尽说傻逼说的话。我妈都没资格教训我,你算老几?还是趁早洗洗睡了吧!说完从吧凳上跳下来踩着她的廉价高跟鞋一扭一拽地走了。

我傻了眼,现在的孩子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叹气,还是小哑巴好,这么干净简单的孩子实在太难得了。我拿起我的大衣准备付钱走人,结果就发现,口袋空空如也——刚才那小妞?

真是不了,我在唐人街还没这么丢过人,经常玩鹰的人今天竟然叫鹰啄了眼。我打电话叫阿三来帮我付账解围,结果急匆匆跑来的人是小哑巴。算了,我知道阿三那人,肯定死到哪个游戏厅泡夜吧去了。

小哑巴付过钱后示意我可以走了吗?

我说好。但是我直接走了酒吧的后门,我知道那条巷子,黑暗狭窄,永远散发着垃圾的酸臭和青苔一样的苦味儿。小哑巴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我。

那帮小孩就在这里蹲成一排抽烟,看见我来了有几分诧异。刚才在酒吧见到的小妞也在里面,她缩在一个五大三粗的白胖子身后。那白胖子挑衅地拿出我的钱包冲我显摆,里面已经空了,除了几张证件。他说你丫作死还敢找来?钱哥几个买粉吃了,有本事你来把这空夹子拿回去。

我看着他们,眼光冷冽,锋利如锯。

白胖子冲旁边那个黑瘦的矮个小青年使了个眼色,他从脏兮兮的牛仔裤后面拔出一把弹簧刀,穷凶极恶冲我扑过来。我没有躲闪的意思,小哑巴就在我身后,躲开必定会伤了她,我不允许。

咣当一声,刀落地。

我夹着矮个子的手臂向上提,轻轻松松掐住他的后肘,抬脚一踢他就乖乖跪下了,绝望地看着送他来深入虎穴的白胖子。胖子啥也没说,把钱包丢在地上,带着那群小破孩和那小妞跑了。

矮个子费劲地扭着脖子看我,眼神在求饶。我没想跟他们纠缠,一松手放了他。他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窜得比兔子还快。

我从地上捡起我的钱包,拍拍上面的灰,对小哑巴说我们走吧。她看着我,眼光疑惑。

我说没什么,以前也遇见过这样的事。可我无能为力,除非你能改变这个社会。

一个人做不了英雄。

电影里的超人神话都是扯淡扯出来安慰人们空虚乏味的心灵的,我始终这样认为,所以我一如既往地颓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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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贝贝 发表于 2008-02-16 00:36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4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2-16 星期六(Saturday) 晴
放学时天空放晴,空气变得清爽起来。施乐乐跟在江南后面走:“你慢点儿,等等我!”


“你那两条大长腿白长了,走路总磨磨唧唧的。”江南走着走着停下来,看见前面有几个小孩儿正往树上指指点点。抬头看,高大的洋槐树枝杈上挂着一个羽毛球。小孩们争执着,却没人敢爬上树去。


施乐乐也抬头看见,笑了:“这还不简单吗?”说完脱下鞋子就向树上丢去。可是,羽毛球没砸下来,那只粉红色慢跑鞋也上去了,卡在树杈中间摇曳生姿。


“坏了!”这下她傻眼了,“那是我妈新给我买的鞋子。”


江南憋不住笑:“挺好。这风景别致,还挺有创意。”


“你别乐了,赶紧帮忙啊!”她急了,乐于助人是不错,但不能以自我牺牲为代价。


江南噌噌几下就上了树,斜倚着,身子如狸猫般敏捷,轻而易举地够到那只羽毛球,扔下来,随后鞋子也丢了下来。她正要转身,他刚好经过,抬头与她四目相对。江南心里闪了个激灵,脚下一滑,直掉下来。


司徒丰绵心里一惊,手脚却没有心惊的速度快。树下的孩子一片惊叫,只见她一个灵巧的燕子后空翻,稳稳落地。


“漂亮漂亮!太漂亮了!”施乐乐迎上去,一边穿鞋子一边说,“江南你太帅了!你要是个男生,我一定嫁给你!”


她的目光仍停驻在对面的司徒丰绵身上,没有回过神来。施乐乐回头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见了他。


他很帅,一种纯净的帅,自然如空气,却有些冷冽,带着西伯利亚寒流一般距人于千里。可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对江南的赞许:她的确很棒!不是女子的娇柔,多了份爽朗的帅气。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他在脑海里搜寻她的印象。想起来了,早上他才看见她从学校围墙上飞身翻下。此刻,她又在巷尾路边上演了一出空中飞人。动作干净利落优雅潇洒,帅得无懈可击。


他也同样强烈刺激了江南的视觉神经。倒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而是,他和她梦到的那个执法监斩官一模一样。这也太扯了!不然也不会一闪身从树上掉下来,她可从没干过失手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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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贝贝 发表于 2008-02-16 00:33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42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2-16 星期六(Saturday) 晴
烟盒抽空的时候我想出去买包烟,出门时差点被绊倒。

她还在?!

踢到她时也惊了她,唯唯诺诺地赶紧站起来,像只惊慌失措的小鹿一样看着我。我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又被无端地触动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她嘴唇冻得紫青,微弱地翕动着。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她不过是个孩子。于是我冲她招招手:“进来吧!”一边让开一条道一边心里暗骂自己:阿三说的没错,我就是自找麻烦!

我找出一件棉衣,让她把身上那件不合体的肥大棉袄换下来:“去洗个热水澡,能暖和暖和。”她迟疑地看着我,用感激和不敢置信的眼神。我把她领到公用浴室,推她进去,出来把门带上:“水温已经调好了,你直接开水龙头就可以用了。”说完我习惯性地摸摸口袋,才想起来,没有烟了,就去戈壁的阿三屋里讨烟抽。

两只烟的工夫,她从浴室出来,水灵清秀,让人赏心悦目,连阿三都吃了一惊:原来她是个像藕花一样粉嫩的美人胚子?!

“这是那小叫花子吗?”阿三闷闷地出声。

“跟我来。”我拉起她的胳膊就走,在阿三发直的眼神和吞咽的口水前经过,“要把头发弄干,不然你会感冒。今天只有零下三度……”

她真的很小,像朵羸弱的白莲,还没到绽放的时候,是个小小的花苞。电吹风嗡隆隆作响,我看着镜子里那张稚嫩的面孔,觉得自己眼力不错,她的灵秀和那些脂粉堆砌的城市女孩儿不同,如同璞玉,天然的,没经过雕琢。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又自语,“忘了,你是哑巴。”

“那你识字吗?可以写出来。”

她仍无语。

“不会写?还是怕我知道你的底细?”我对镜子里的她微笑,“名字只是个符号,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没人会对你追根刨底。”

她还是无声。

“奇怪,通常十聋九哑,你是哑巴,怎么听得见我说话?”我又想:她可能是后天致哑的……

第二天餐厅操作间里多了一个瘦小的帮工,她的身高还需要掂个矮脚凳才能站在洗碗台上,但是洗得很认真。

阿三问我:“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

“老板埋怨怎么办?她还没成年吧?你用童工?她有身份证没有?”

“你真三八。”

“我是担心她什么来路,又不是阿猫阿狗。人是很复杂的。万一是个扒手二等流民什么的……到年根儿了,餐厅生意好客人就多,万一谁丢了钱包,说不清楚的事儿。我告诉你,现在就像她这么大的孩子,在王府井和东单做扒手的多了去了……”

“好啦!”我打断他,“快去招呼客人吧!”

我看着她,小丫头很卖力地干活,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蒸馏水冒出的热气把她的脸庞蒸得粉红,有汗水顺着发丝滑落下来。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小偷怎么会有那么清澈的眸子?像九阳一样清澈……

打烊后我去找她,整理好的餐具都已经蒸干码放整齐,洗碗台上没有人,转身发现有个淡薄的身影正蹲在犄角处打盹。她大概累坏了,好梦无价。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点燃一支烟,等她醒来。烟雾缭绕中我仿佛看见六岁的九阳正朝我走来,刚想站起身看清楚些,他又不见了。我惨淡地笑:不知今生能否再见到他……

“咳咳……”

我赶紧把烟头掐灭:“呛到你了?”

她捂着鼻子摇头。

“你从哪儿来?”我想她应该是被人带来北京的,每个人都有来时的方向,最初的那个地方,也许离家最近。

她还是不说话,眼睛睁得很大。那双属于孩子特有的清澈眸子里有金黄色的光和雾曼延,浅如水沼,深如龙潭。我困惑了: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为何会一次次地让我想起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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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贝贝 发表于 2008-02-16 00:31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20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2-16 星期六(Saturday) 晴
“说说,做了什么梦?我真羡慕你,连做梦都有故事发生。”施乐乐还在等待她娓娓道来。


“有什么好羡慕的?”她没好气,“你要是梦见一个绝世美女红颜薄命上了断头台,你才不会觉得有意思……”她弄不明白,人家断头和自己有什么干系,怎么一想起来就心酸得要命。


“啊?那没出现什么白马王子黑驴骑士来劫法场的?”


“你以为拍电影呢?”白马王子倒是有,那穿官服的年轻男子的确很帅,可是帅顶屁用?他是亲手送她上断头台的“元凶”。转而又想起梦中那女子说的话,仔细琢磨,意味深远——她说她只是赌输了。什么输了?这梦不完整,她无法探究里面的是非曲直。


可人又怎能控制梦境?!现实比梦境重要,她现在要面临的是一年之后的高考,虽然枯燥乏味,还是要陪同千军万马走一回那独木桥。


“今天没人来指导早自习?”江南问。


“班主任请假了,你走运,省得听她念碎碎经了。”


“托您老人家鸿福……”她一抬眼,看见一群女生像抢周杰轮演唱会门票似的一窝蜂往一个方向撵,“那群人干什么呢?赶鸭子似的。”


“她们啊!”施乐乐也伸头看了看,“听说学校新来个英文老师,刚从澳洲留学回来。”


“那又怎样?这年头海归一把一把的,闭着眼睛走街上能撞见一排。”


“是没什么。不过听说人长得特帅,而且人家才十九岁,来讲课只是玩票性质的,假期一结束就回澳洲继续修学去了。”


“十九岁就出来挣银子了?他爹妈养他挺值的。”


“你那是嫉妒吧?”


“谁嫉妒?能让我嫉妒的人还没生出来呢!真有那么帅吗?别是个银样蜡枪头,学校里捕风捉影的事儿太多,没亲眼看见不能信。”


“所以啊!那些人才跟疯了似的都往上挤,想看看真佛到底什么样,好顶礼膜拜嘛!”


“大活人一个,又不是瞻仰主席遗容,早晚得轮到各班上的课,犯得着着急吗?”


两个人正小声嘀咕,走廊上已经响起了教导主任杀猪似的吼声:“看什么看?都是哪个班的?一点纪律都没有,记过记过!上课时间……”


廊子上“哄”一声,人群做鸟散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施乐乐撇撇嘴:“上个月的木乃伊事件也没见她们这么积极过,还是帅哥魅力大哦!”


江南拿起圆珠笔在手指之间灵巧地转圈:“怎么?那案子还没破吗?”


“难哦!听说那女孩儿已经死了两年了,谁知道她从哪来?两年竟然没一个人寻找她,如今也没人来领尸,这简直就是个谜。”


江南正在写英文模拟题的笔头突然断了,发出清脆的喀吧声,弄了她一手污黑的油腻墨水。天空忽然就转阴了,一股潮湿的凉风铺天盖地刮过来,空气中还飘游着一种莫名的药水气味儿,没有人注意,那是福尔马林液的气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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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贝贝 发表于 2008-02-16 00:28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2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2-16 星期六(Saturday) 晴
公交站前空荡荡得一辆车都没有,她等不及了,甩开两条长腿撒丫子就跑。电子门铃响彻整个三川中学,看来要百米冲刺是没机会了。她飞速转向小道,从一旁围墙的铁艺栏杆上翻身而下。这一幕看似神不知鬼不觉,还是被一个人尽收眼底。


司徒丰绵刚刚停好车从东操场边经过,就看见一个双腿修长如小鹿般轻盈矫健的女孩从围墙栏杆上飞下,迅速窜过绿化带向教室那边疾速奔跑。他不仅觉得好笑:这种中学时期的紧张感,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味了。于是感叹一声:“真有活力啊!”自己也加快脚步,向同样的方向走去……


江南身轻如燕,飞奔到教室门前,向里面张望一下,庆幸还没有老师出现在早自习课上。猫着身子从后门溜进教室,坐定后轻轻喘气,很快气定神闲,不由自主又想起早上那个梦来,心里徒然生出悲凉,“真见鬼了,一周连续做了六个相同的梦……”


“什么梦?”施乐乐把脑袋转过来,饶有兴趣。


江南的梦从未间断过,之前更是做过无数个奇奇怪怪的梦。她曾经梦见过一个脑袋顶着拖把头一样发型的黑人站在学校的文艺室唱歌,他唱的每首歌她都记得,那美妙的歌喉好似美国百老汇的经典歌剧上演般的震撼效果。那黑人的肤色并不全黑,反光是一种健康透顶的栗子色。她忍不住问他是哪里人,他能用蹩脚的汉语说:“摩洛哥人。”这事只当作一场梦看待就罢了,她也没当一回事。可是不久之后学校举行文艺汇演,同班的一个学生带着他摩洛哥的海外亲戚来助阵,那黑小子正是江南梦中出现过的拖把头。


事后施乐乐还说这事儿简直神了。


其实江南没告诉她,早先她曾梦见过自己游览美如仙境的山川湖泊,看见水中生长的曼妙树木,那一池通透的清蓝翠绿美得让人流连忘返。后来她和夏令营的伙伴一起去游览福建胜地,亲眼目睹了世上唯一在水中生长的千年奇树水杉,与她梦中出现的景致一模一样。


如果说江南的梦境是对未来现实的一种映照,她迟早会预见那些事情的发生。那么如今的梦境预示着什么?她未来不可能走进古代人的生活,人没有越活越倒回去的份儿,那些市面上越来越多的古今穿越小说她一个也不信,都是扯淡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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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贝贝 发表于 2008-02-16 00:27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0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2-16 星期六(Saturday) 晴
正文1

阳光明媚,桃花嫣红,几只黄鹂鸟不知疲倦地啼叫,如此美好的风景只能从一个小小的铁窗向外窥见。白衣女子无声伫立,嗅着从窗外吹拂而过的空气,长吁一声。


牢门打开,着大明官服的男子低一下头,靴子先踏了进来。


白衣女子回头,孤冷的神情掩饰不住疲惫和苍白,即便是在这深井一般阴森潮湿的牢狱,仍掩盖不住绝世的芳华。


“我的时间到了吗?”她问。


“还有时间。”他回答。


“那你来早了。”


“我想送你一程。”


“谢谢你。”


“你还想见什么人吗?”他流露出惋惜的神情,语气柔和,充满善意。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片刻抬起:“我想见我娘。”


“她在哪儿?”他想满足她最后的心愿。


“在我即将要去的地方。”她依旧从容。


他却皱了眉:“还有什么想要的?”


“给我一面镜子,一把梳子,我想整理好仪容再上路。”


他满足她,叫差人取来物品,自己坐在木凳上,静静地等她梳发。


乌黑的青丝垂直落下,如瀑一样流畅,光泽比丝还柔。她一边梳理,一边淡淡的说:“小时候,我没有名字,娘被人歧视,他们唤她‘下贱奴婢’,叫我‘下贱胚子’。我不懂,他们这样叫我时,娘还在笑,我就天真地以为,那是我的名字……”


他心头涌上酸涩,只道:“你是个不幸的女人……”


她又愣了一下,端详着面前这个铁面冷峻却隐藏柔情的男人,体会到了他的恻隐之心,平静地说:“不!我只是……赌输了而已。”


牢门再次打开,枷锁再次套在她的肩上,他起身走在前面,不忍看她:“时辰到了,走吧!”


行刑台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路人,有人惊艳她的美丽,也有人扼腕痛惜:这么年轻就要香消玉损,太可惜……


人们似乎忘了,她是个有罪的人……


正午的阳光灼热刺眼,她轻轻舒展眉头,扬起骄傲的下巴,似乎已经遗忘了一切,淡然地等待着,等待着……


行刑的大刀高高举起,在烈日下反光锃亮,人们晃了眼,那把刀,瞬间落下……


“啊——!”


江南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坐起,半天回不过神来。又是那个梦!她闷闷地长喘一口气,庆幸自己像逃难一样在铡刀落下的瞬间惊醒,仿佛那把铡刀要斩杀的人正是自己。这感觉太真实,真实得不像一场梦。她摸摸自己的脖子:“还好,长得挺结实。”闹钟已经指过七点半,她一把掀翻扣在床头柜上,爬起来就往身上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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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贝贝 发表于 2008-02-16 00:25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5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2-16 星期六(Saturday) 晴
一九九九年岁末,新千年在即,四处欢腾。我已从三里屯转移到了东三环,换了一家东南亚风味餐饮店打工。下午三点之后是休息时间,餐厅里没有什么客人。我坐在朝阳的座位上拨弄我的琴弦,这两年唯一与我相伴的就是这把红棉吉他。

正在扫地的阿三忽然冲着橱窗外面厉声吆喝:“走!走!走!快走!没钱买就别在这儿现眼,口水都溅上来了!”

我抱起吉他去看,窗外有个瘦小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窗户上贴的美食照片上,喉咙处费力地吞咽,眼睛里有种充满渴望的炯炯光芒。

阿三像打发乞丐一样轰赶她。

我伸手拦他:“她好像饿坏了。”

“你不会是想把她收留了吧?”阿三冲我撇撇嘴。

我愣了一下,正巧撞见她抬头与我对视。我浑身打了个哆嗦。

我的麻木已久的心竟有些悸动?!为什么?她有什么打动我的?!

她的眼睛!?

也许是冬日清冷的光折射在那双冰冷的眸子上,太冷,纯净得像水,比唐古拉山上经年不化的皑皑白雪还要清新干净。我在脑海中拼命回忆寻找似曾相似的东西,曾经打动过我的东西。发现原来那眼神像极了我曾经收养过的一只流浪猫。我一直认为猫是古怪冷峻不易接近的生物,可是七岁之前我曾拣过一直白色的骨瘦伶仃的小猫。它饿坏了,我找了个废旧的纸盒子把它抱回家,希望妈妈能给它口饭吃。妈妈给了我一碗剩饭和半块小鱼头,我蹲在墙角看着它把残羹剩饭狼吞虎咽的丁点不剩。

可是我不能养它。除了一顿饱餐之外我不能给它任何东西。

“为什么不能养它?”我向妈妈苦苦哀求,希望能留下它。

“家里没有多余的粮食养活它,必须把它送走!”她命令我,不容置疑。

我将小猫重新塞回纸盒,极不情愿地放在街角显眼的地方,希望哪个过路的好心人能够把它拣回去。后半夜下起了雨,深秋的雨寒冷潮湿,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窗外漆黑的夜色印照着我的影子,看不到那只小猫的身影,却似乎隐隐约约传来悲泣的叫声。那声音一点一点地揪我的心,令我不安。它似乎在怨我:既然不能救它,为什么要给它希望。在给了一顿饱餐之后重新将他抛弃,那是对它信任我的毫不留情的背叛。大翎子也曾经埋怨过我:只有不负责任的怜悯心,却总做无济于事的施舍与背叛。

我不仅苦笑:难道我又想对这孩子像对那只猫一样给予施舍和背叛?!不,我可不想。就好比你看见一个垂死挣扎在悬崖上的人,伸手拉她一把之后又感到自己无能为力,半途放弃。这比视若无睹地离开更残忍。既然帮不了就不要帮,给了她希望再背弃她的信任更令人厌恶。

我拍拍阿三的肩膀,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接近午夜时,店里生意渐渐淡了。我收拾我的吉他,走下表演台,阿三一边清理餐桌一边冲我努努嘴:“那小叫花还没走呢!”

我扭头,看见转角的窗户玻璃前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我出去抽支烟。”我将吉他背带挎上肩头,出门去。一阵北风忽然钻进脖子,我打了个冷战。好冷!快过年了,乌紫色的天际隐约传来要下雪的意图。

我摸摸上衣口袋,掏出烟盒还剩下一支烟,想出去买一包,下台阶时还是和她相遇了。

该死的!别用那种乞怜的眼神看我!

我在心里暗骂,因为受不了她看我的目光。那纯净又可怜的眼神,双瞳剪水,让我刹那间想起九阳。

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她挪动,闷声说:“想吃东西就跟我来吧!”还是做了蠢事!就像多年前对待那只流浪猫一样,从不考虑给她一顿饭之后的事情。

我把她领到后面的厨房,找了一份客人没怎么动的咖喱鸡饭递给她。她真的像那只猫一样狼吞虎咽,看来的确是饿坏了。

阿三正推车把餐具送过来,看看她,又看看我:“你还真是个‘好人’!”我知道那是讽刺,他意思是说:别自找麻烦!

那只盘子空了之后,我问她:“饱了吗?”

她点点头。

可她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没有那种打发叫花子的魄力,只能不去理她,自己往后面走。餐厅操作间后面的一排红砖平房是员工宿舍,我只想回我自己的窝去。拿钥匙开门时,她就直愣愣地站在身后看着我。

“你干嘛不走?”我问她。

她摇头。

“无家可归?”我接着问。问完又觉得这问题真傻。她若不是无家可归用得着要饭吗?

她还是摇摇头。

“哑巴?”我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她没再点头,也不摇头,就是看着我。我开门进去,没有锁。她站在门口,不离开,也不进来。

真像一只流浪猫。

北京的冬天天寒地冻,夜里房檐上铺的石棉瓦都会被雾水结上一层薄冰。我没有耐性陪她磨时间,索性关上门,倒头睡觉。仿佛那扇门一关上就能把所有的麻烦都关在外面。可是我一点也不心安,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我想你等吧!只要你敢敲我的门,我就让你进来。

可是门外一直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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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贝贝 发表于 2008-02-16 00:24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3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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