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丧
元月9日上午10时,二叔电话中告诉父亲,他们的母亲我的祖母于三十分钟前辞世,我们一行人刚到正大广场,闻此噩耗,立即驱车返回住所,慌慌张张订机票,考虑到路上不便,兼怕影响孩子学习,妻又恰好新换工作,遂决定仅父亲、母亲和我三人奔丧,母亲甚至问我,如果你工作忙,要不就我和你爸回去?我说我一定要回去,因为我答应过奶奶,假若有一天她不幸离去,我一定要回来。
我们订到下午最早到深圳的航班,结果发现因为匆忙,居然没有发现上面写了“经停”两字,飞机在福建晋江停靠了半个多小时,加上延误、中途起降,我们赶到深圳已经是晚上9点。不作停留,二弟连夜开车带大伙赶回江西老家,凌晨2点多抵达老宅。
守夜
奶奶的遗体躺在架起的门板上(为什么用门板,是因陋就简还是风俗,我不清楚也不便问),上面盖着蓝布,旁边是一捆稻草上面铺上毛毯做成的垫子,供人跪拜用,遗体头部一侧有个小方桌上摆了一盆香火(至少要保持两支蜡烛九支香在燃烧)。
我向奶奶的遗体磕了几个头,二婶过来问我怕不怕看看奶奶的遗容,我说看看吧,她便把蓝布掀开一角,我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自此永别,一时沉默不语。点了根烟插在香炉中,奶奶抽烟吧,本来是春节要回来看你,你还是没能撑过到春节,84岁,真的是那样的难关么。
按例须有孝子孝孙在遗体旁边守夜,我是长孙,责无旁贷,三叔的儿子也被要求在此陪同。隔天听一个表叔私语才知道,守夜的目的除却保持香烛不断,不能说明的原因是预防遗体被老鼠或者野猫等破坏,以及小心风吹倒蜡烛导致火灾,我这个时候只是虔诚的想,这代表了子孙后代的敬重和哀思。从2点到早上7点,添添香烛,愣愣神,间或在黑漆漆的老宅门前看看,滋味很难形容。
还礼
上午开始有亲友前来拜别奶奶遗体,点三根香,鞠躬之后把香插在盆内,然后下跪磕拜。我的工作是还礼,也就是陪同拜别者下跪磕拜,倘若人不多,亲友起身我便一起起身,遇到人多排队,我便一直跪着不起身等他们鱼贯磕拜。陶渊明诗云: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亲友的表现也各异,有的悲伤有的平静,还有的则显得夸张,譬如一个乡下的亲戚,她放声大哭涕泪俱下且边哭边唱,她口音难懂,也不清楚到底在说唱一些什么,但是根据之前对亲戚关系的了解,我心想她不应该有那么伤心,于是不禁吓了一跳,然后是愧疚,心想我这个死者的长孙,也仅在伤神之际有泪珠在眼眶打转而已。随着她无休止的说唱,那奇特的音调逐渐便有了喜剧效果,我运了很久的气才忍住没有噗嗤笑出来,否则那真是尴尬不已。
灵堂布置与挽联
10日上午开始了布置灵堂。灵堂正面的墙上糊上白纸,前面摆放花圈,道士说“奠”字就不贴了吧。灵堂中堂的挽联我看了不满意,觉得太悲切凄惨,高寿逝世,这是白喜事,人生自古谁无死,于是叫写字重新写了一副,虽然不算工,但是大家都赞同我的意见。“音容宛在与时俱进传佳话/慈恩永存仪德兼隆荫子孙”,横批“音容宛在”。奶奶这辈子一直引领她这辈人的时代潮流,年轻时属于最穿戴最时尚生活方式很开化,年老之际,也依旧保持了她注重衣装喜爱交友的风格,另外众人对一致的评价是“刀子嘴豆腐心”。灵堂正中摆放棺木,棺材的前面用白色布帘做成屏风,布帘前面是神台,神台前面摆上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放香炉。布帘和灵堂大门两边各还有一副对联。
入棺与行(音hang)香
10日中午过后,道士、唢呐手、打八仙的(抬遗体和棺材的人)悉数到齐。道士开始布置灵堂内的神台,灵堂门外又放置了一张八仙桌,上面放了一盆点燃的蜡烛和香,装了生米的碗,几杯白酒。唢呐手开始每隔几分钟就重复吹奏一曲哀乐,这种哀乐自小在老家听过,却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唢呐忽然响起的一刻,有万籁俱灰悲从心生的感觉,听过几遍,稍稍适应。打八仙的从老宅的楼上抬下棺材,放在灵堂正中,方向是头朝中堂脚指向大门。此时遗体尚还在侧厅门板上,大约下午3、4点钟左右,长辈招呼了众人在大厅门口集合,道士手持铜钹互击一声,大家一起下跪,道士面朝神台躬身站立,我跪在道士之后,其他人在我后面列队跪下,家族人数众多,虽然远未到齐,估摸也有五六十人,10日总有零星降雨,地面阴湿,膝盖处明显被雨水湿透。道士开始边念咒语边以铜钹节奏应和,唢呐时不时加以呼应,身后女性亲戚开始混声大哭,如此场面,我也不由自主流下眼泪。打八仙的在这样的悲乐哭声合奏中从侧厅抬出遗体,置入棺内,棺材暂不合严故意留缝隙,缝中还能依稀看见奶奶的脸。我们一直低头跪着听道士似唱似念,忽然听见道士招呼说起身四跪四拜,也就是站起来跪下拜重复四次,跪拜之后,道士转身对我说请高升,示意我起身,众人也随着站起来。这一节仪式就此完毕,所有人到桥边的吉祥餐厅晚宴。
晚宴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