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贝读书，偶有触动，撕纸便记，积笔记取名：活页纸。
　　
　　　　　　　　　　　　　　　　　　　　　 ——题记
　　
　　
　　
　　　　之一、宋濂的仓皇
　　
　　
　　
　　�牐牴湃擞渭牵�很少有宋濂写的有趣的。《游钟山记》写他同刘伯温、夏允中一起游钟山，“二君行倦，解衣覆鹿上，挂冠鼠梓间，据石坐”，后来又要喝酒，宋濂“不能酒”，估计由于游得不尽兴没心情喝酒，决定一个人去游。允中劝他说：“老兄呀，山里有老虎，附近有个僧人前几天采茶时被老虎抓破了脸，差点丢了性命。”宋濂不信，以为他找借口。允中又补充说：“如果不怕你就去吧。”这下激起了宋濂的驴脾气，带着两个仆人便走了。路越走越远，景致越深越美，宋濂开始得意起来，“击石为浩歌”，“歌已，继以感慨”。我想他在心里一定笑话那两人懒惰、胆怯的龟孙子。然而等到“忽腥风逆鼻，群乌哇哇乱啼”，才“忆夏君有虎语”，于是“心动，急趋过，似有逐后者；又棘针钩衣，足数踬”。后来好不容易“神明渐复”了，又遇见“面有新瘢”的僧人，一问，正是那个采茶人，于是只好仓皇而归。�牐�
　　
　　　　十三四岁时，我在山外读书。有一次放假回家，一个人翻山越岭，得走好长一段很背的山路。先前常常听大人们讲这段路上发生过狼吃人的事情。那时还仗着自己会点拳术，便手持木棒上了路。那天新雨刚过，一路上没有碰到行人，进入两里长的山背阴处，我的心开始收紧，而关于狼吃人的故事在心头总也挥之不去。心里想着害怕事，步子不由加快了，脚下的卵石稀哩哗啦地乱响，四周死一般安静，似乎有两只眼睛在某个地方紧盯着我。刚拐一个小弯，有山鸡呀呀惊飞起来，我倒吸一口凉气，头发涮地竖了起来，便撒腿狂奔开了，结果走叉了路。荒不择路嘛，原路返回已不太可能，再说也没有勇气重走那段山路，只有在树林里另辟蹊径。我简直成了一只满山乱撺的山羊，等到翻过山回到正道上时，才发现腿脚被石子蹭破了，胳膊和脸被荆棘和树枝鞭出了一道道血口子，浑身上下湿得像落汤鸡。
　　
　　　　读宋濂的游记，想起了这段往事，不禁哂然，原来600多年前的宋濂也有如此仓皇的经历。
　　
　　　　信心是自己生的，恐惧也是自己生的；时间会改变一切，恐惧的心理轨迹怕是不会改变的吧。
　　
　　
　　
　　之二、农民的哲学
　　
　　
　　
　　　　作家凯伦·布里克森在非洲时养了一匹膘肥体壮的骡子。取名莫利，她的车夫却叫它汤匙。布里克森绕着骡子直转圈儿，无论从哪个方向端详，都看不出骡子与汤匙有什么相似之处。有一次她亲自驾车，登上车夫的高高座位，俯视下边的骡子时，顿时明白了车夫是对的。这匹骡子肩部格外窄，而后腿臀部宽阔、丰满，酷似一把边沿翘起的汤匙。
　　
　　　　以前，我一直对螺丝的紧与松弄不太清楚，什么顺时、逆时当时记下了，一过即忘，每次卸螺丝的时候都犯难。前天，我雇请劳务工大扫除，遇到卸螺丝的事，我问他：紧螺丝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劳务工不解地看着我，停顿了一下说：“紧的时候往回转，松的时候往外转。”
　　
　　　　内紧外松，我一下子记住了。
　　
　　
　　
　　之三、“麻胡子”的由来
　　
　　
　　
　　�牐犜诶霞遥�小孩儿夜啼，大人喜欢用“麻胡子”来吓唬：“不许哭，再哭，麻胡子就要来了！”小时候夜里调皮，大人们时常这样威胁我。
　　
　　　　什么是麻胡子？并不清楚。臆想中是位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乞丐或者面目很凶的人。
　　
　　　　读《炀帝开河记》，才知道麻胡子果有其人，只是当时叫麻祜而不叫麻胡。李匡在《资暇集》中解释说：“俗怖婴儿曰‘麻胡来’不知其源者，以为多髯之神而验刺者，非也。隋将军麻祜，性酷虐。炀帝令开汴河，威棱既盛，至稚童望风而畏，互相恐嚇曰‘麻祜来！’稚童语不正，转祜为胡。”
　　
　　　　麻祜庙在雎阳。后鄜方节度使李丕重建碑。今已不存。
　　
　　
　　
　　之四、秦穆公的胸怀
　　
　　
　　
　　�牐犇鹿�三十二年，秦越晋伐郑。百里傒、蹇叔力谏，秦穆公不听劝阻，结果兵败殽山。四年后，穆公重新任用孟明等征伐晋国，报了殽山之仇，释了穆公心头之恨。穆公渡过茅津，“封郩中尸，为发丧，哭之三日。誓于军曰：‘嗟，士卒！听，无哗，余誓告汝。古之人谋，黄发番番，则无所过。’”以此来追悔当初没听申思不用蹇叔、百里傒的劝阻，并作誓让后人记住他的过错，引以为戒。
　　
　　　　秦穆公情真意切，感动得大臣们泪如滂沱。他们都说：咱们的国君真是体恤百姓将士呀，考虑事情很周全，孟明等人真该感到庆幸的呀。
　　
　　　　其实，古今中外，将自己的错误决策主动公布于世，以儆效尤的国家领导人有几个？
　　
　　　　有如此心装天下、虚怀若谷的国家领导人在，秦国没有不强大的道理，这难道只是孟明几个人的幸运？这是先秦的幸运，秦始皇的幸运，我中华民族的幸运呀！
　　
　　
　　
　　之五、蟋蟀小抄
　　
　　
　　
　　　　蟋蟀作为古人游戏的工具，很早就得到关注。贾秋壑有《促织经》专门研究蟋蟀的品质：白不如黑，黑不如赤，赤不如青麻头。青项、金翅、金银丝额，上也；黄麻头，次也；紫金黑色，又其次也。其形以头项肥，脚腿长，身背阔者为上。顶项紧，脚瘦腿薄者为上。虫病有四：一仰头，二卷须，三练牙，四踢脚。若犯其一，皆不可用。
　　
　　�牐狊�蟀进入小说最有名的是《聊斋志异》里的《促织》，蟋蟀被称为“促织”，是因为它们鸣唱的声音。促织鸣，懒妇惊。赵丽宏在《玉屑集·促织之鸣》里有趣味十足的阐释：“夜晚，女人们坐在织机前织布，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蟋蟀鸣唱仿佛是在催促她们勤快挥梭，‘促织’之名便由此而来。”
　　
　　　　蟋蟀作为人类的朋友，很早就进入了中国诗歌，《诗经》中就有许多篇什，如《唐风·蟋蟀》：“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蟋蟀在堂，岁聿其逝。今我不乐，日月其迈。无已大康，职思其外。”现代人读来晦涩难懂。写得隐晦的还有袁瓘的《秋日诗》：“芳草不复绿，王孙今又归。”诗中的王孙就是指蟋蟀。写得通俗直白的当属罗隐的《蟋蟀诗》：“促织甚细微，哀音何动人。草根吟不稳，床下意相亲。久客得无调，故妻难及晨。悲丝与管弦，感激异天真。”然而这些都是“哀音”。宋人叶绍翁的《夜书所见》则是例外：“萧萧榕叶送寒声，江上秋风动客情。知有儿童捉促织，夜深篱落一灯明。”
　　
　　　　西贝最喜欢的还是《诗经》里的《豳风·七月》：“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有情，有趣，有智，易懂。
　　
　　
　　
　　之六、乐与国
　　
　　
　　
　　�牐牴湃硕砸衾值娜鲜妒墙�立在江山社稷之上的。太史公曰：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所以在那时，音乐代表一个国家的声音，国家兴则音乐，国家亡则音悲。
　　
　　　　卫灵公有一次去晋国，途中在濮水过夜，半夜里被一阵鼓瑟声弄醒了，于是让音乐家师涓将曲调记录了下来。
　　
　　　　卫灵公知道晋平公是个音乐发烧友，饭饱酒酣后，对平公显摆说：“这次来贵国途中，听到了一段新音乐，让我的音乐家给咱们演奏一下吧。”演奏还没结束，坐在师涓旁边的师旷便止住他的琴弦，说：“这是亡国之音，不要听了。”平公问：“这话是怎么说的？”师旷解释说：“这个曲子是师延当初为纣王谱的靡靡之音，武王伐纣，师延投濮水自杀了。此曲肯定是从濮水上听来的。”平公喜欢听，不听劝阻，让师涓奏完了。
　　
　　　　晋平公问师旷：“有最悲伤的曲子吗？”师旷说有。平公要听。师旷说：“君王啊，您的德和义都还不行，不可以听的。”平公很固执，说：“师旷呀，该给我怎么演奏就怎么演奏吧，我喜欢听音乐嘛。”话说到这份儿上，师旷也没办法，只好演奏起来。师旷武艺高强，琴声引来玄鹤“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高兴得平公直向师旷敬酒。
　　
　　　　平公意犹未尽，又问：“还有更悲的曲子吗？”师旷回答：“有。以前黄帝用它大合鬼神，君王您德义太浅，不足以听，如果非听，必受伤害。”瞧这话说的，这不明明刺激平王嘛。于是在平公的坚持下便又演奏了。这下可不得了，“一奏之，有白云从西北起；再奏之，大风至而雨随之，飞廊瓦”，吓得侍从和佣人们都东奔西逃了，平王也吓得仆伏在廊屋间不敢动荡。
　　
　　　　之此以后，晋国大旱，赤地三年。
　　
　　
　　
　　之七、季札的为人
　　
　　
　　
　　�牐牎凹驹�，寿梦之子，吴太伯之后。”寿梦有四个儿子，季札最贤，父亲想让他继承王位，季札最小，所以拒绝了。父亲只好立长子诸樊。大哥诸樊死前留下遗嘱，他死后王位传弟不传子，目的是最终传给季札。然而三哥将要把季札写到接班人名单里的时候，季札逃了。没办法，三哥只好立了自己的儿子僚。这下便引来了麻烦。诸樊的儿子光有意见了。他说，当初父亲将王位不传我而传给二叔和三叔，是想最终让季札叔叔当王，而现在小叔既然不当了，就应该是我的嘛，凭什么传给自己的儿子？于是就找了个机会把僚给干掉了。光就是阖庐。
　　
　　　　关于弑王这件事，西贝觉得罪魁祸首是季札。你既然不想当王，就躲藏起来当隐士去吧，何故又要到处显摆呢？季札去鲁国点评天下音乐，去齐、郑等国出谋划策，尤其还有一个故事更能说明他作秀的本事。季札身上佩戴一把宝剑，徐君喜欢它，但不好意思开口，这事季札心知肚明，要不他怎么聪明呢？因为还有别的国家要去，便没给。等到返回来时，徐君已经死了。季札解下宝剑，系在徐君坟边的树上。跟随的人大惑不解：“既然人已经死了，剑挂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呢？有谁能将它送到徐君手里呢？”瞧季札怎么回答的：“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当初我已将这把剑心许给了徐君，难道能因为他的死而背弃我的心愿吗？”一语道破了他的人生观：做人做事以满足自己的心理为目的。何等自私的人生哲学！
　　
　　　　两千多年后的西贝斗胆评价季札的为人：将吴国天下黎民于不顾，不仁；做事貌似守信，实则是没有原则的愚信；力让王位，却又不甘退隐，虚情；明知剑已无法到徐君之手，却装模作样，假义。
　　
　　　　而对这样一个不仁、愚信、虚情、假义之人，孔夫子却说“太伯可谓至德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太史公也说：延陵季子之仁心慕义无穷，见微而知清浊。
　　
　　　　将无德为德，将不仁为仁，看来古之圣贤的话也不可全信的。当然他们写《春秋》、《史记》这两本教材时有特定的历史背景，也可谓没有不变的真理吧。倒是太史公说季札“见微而知清浊”的话我信。所以说圆滑才是季札的真正为人。这一点将会是季札为人永远不变的真理吧？
　　
　　
　　
　　之八、为死的理由
　　
　　
　　
　　　　胡亥要杀蒙恬，蒙将军觉得怨枉：我老蒙家祖孙三代为了你秦家的江山出生入死，忠贞不二，到头来你还要杀我！然而他懂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知道申辩也无用，只好退一步为自己的死找一个开脱的理由。
　　
　　　　《史记·蒙恬列传》是这样叙述的：“蒙恬喟然太息：‘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堑万馀里，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药自杀。”
　　
　　　　秦昭王赐死武安君白起时，白起也将死罪归结于长平之战诈坑降卒十万人这件事上。
　　
　　　　其实归根结底作孽的是他们的主子，即使以死抵债首先也该是他们的主子们。看来这还不是问题的症结。
　　
　　　　蒙恬之死不是什么破坏风水，而是政治斗争的结果。当初始皇欲立胡亥为太子，蒙恬的弟弟蒙毅在始皇的面前说三道四，设置过障碍。胡亥成了二世皇帝，自然要公报私仇，“罪及其宗”，累及了蒙恬。白起呢？是因为居功自傲，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当着众人讥讽人家，弄得秦昭王很没面子，干脆杀了他。
　　
　　　　最后再听听太史公如何评价蒙恬的死吧：夫秦之初灭诸侯，天下之心未定，痍伤者未瘳，而恬为名将，不以此时强谏，振百始之急，养老存孤，务修众庶之和，而阿意兴功，此其兄弟遇诛，不亦宜乎！何乃罪地脉哉！
　　
　　　　难道真是这样吗？绝顶聪明的司马先生不会不清楚蒙恬其实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但他为何避重就轻，在这里用了隐笔呢？这是读者值得深思的地方。类似的文陷阱，在《史记》里又何止一处？
　　
　　　　读《史记》，就是与智者对话，读者不智，书读起来肯定糊涂。
　　
　　
　　
　　之九、周昌口吃
　　
　　
　　
　　　　周昌是汉高祖刘邦的部下，周昌口吃，刘邦喜欢拿他开涮。
　　
　　　　有一次周昌找刘邦汇报工作，恰好刘邦搂着戚姬玩乐，周昌掉头就走。刘邦看见了，追上去便骑在他脖子上戏弄：“你说我最像哪一个主子？”周昌努力地仰着头回答：“陛…陛下是夏…夏桀、商…商纣……”皇上大笑。
　　
　　　　周昌为人正派，敢于直谏，刘邦对他敬畏三分。刘邦欲废太子立戚姬的儿子，大臣们反对，但都劝不动皇上。周昌找皇上辩理，但越气急口吃就越厉害，就越道不清说不明，最后干脆耍赖：“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虽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刘邦允然而笑。
　　
　　　　周昌“期期”，邓艾“艾艾”。三国时魏将邓艾也是个口吃，晋文公跟他开玩笑：“卿云艾艾，定是几艾？”邓艾回答：“凤兮凤兮，故是一凤。”
　　
　　　　在西贝老家，遇到口吃的孩子，话讲不清楚就让唱。语速一缓，自然口就不吃了。小孩放牛，牛不小心掉下了山崖，小孩急急忙忙跑回村喊人，凑巧碰到了妈妈。孩子口吃，一着急更严重，憋得脸红脖子粗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这位母亲有经验，告诉孩子：“别着急，你唱吧。”
　　
　　　　十万火急，不知道周昌是否也会对着刘邦歌唱？倘若如此，皇上一定会更喜欢他。
　　
　　
　　
　　之十、画能治病，文可下酒
　　
　　
　　
　　　　唐朝诗人兼画家王摩诘，家住辋川，常画《辋川图》，笔下的辋川“山谷盘郁，云水飞连，意在尘外，怪生笔端”。秦太虚有一回病了，高符仲带着《辋川图》看望他，并对他说：“看看这幅画，你的病就好了。”每次欣赏，秦太虚都觉得自己同摩洁一起游历辋川。没过几日，病果然好了。
　　
　　　　画能治病，文章同样可以下酒。
　　
　　　　宋朝苏子美豪放好饮，有一次去丈人杜祁公家住了一段日子，每天晚上读书时，旁边总要摆一斗酒。杜祁公偷看女婿读书，苏那天读的是《汉书·张良传》，当读到“与客狙击秦皇帝”一句时，拍着书案说：“可惜没有击中！”说完就喝一大杯。等到读到“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于留，此天以臣赐陛下”时，又拍案说：“君臣相得，难遇如此！”又是一杯。
　　
　　　　文友李宏飞也有读书喝酒的嗜好，用他的话说就是“一个通宵，一部长篇，一瓶烧酒”。与苏子美一样，喝酒无须小菜，读到妙处，自饮一杯。个中况味，令我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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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21路公交车将我抛于终点站扬长而去后，站在茫茫的雪地里，四望有没有我将去的山西黄河京都大酒店，我的心真的被西北风吹得很紧，也感受到身处异地的孤独和栖惶。好在一位可人的少妇给了我热心，她告诉我应该换乘的车次和要下的站台。十分钟后，我双脚踏进825路公交车，已经是新闻联播的时间了，心里总算轻松了一些。感谢21路公交车的那位司机老兄生硬地告知，让我在半个小时内将平阳路的某段路线重走了一次。就像多年前将流浪的心交付给陌生都市的公交车一样，望着车窗外的灯红酒绿以及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色匆匆的路人，胸中蓦然涌出一种无所所思而又强求思考的心绪。
　　还好，这一次比较顺利，透过车窗很远就看到自己所要找的地步。晚上八点钟，随便找了个地方将略带疲倦的身心安置下来，没有心情去关心某一档电视节目，却也没有想大睡一场的意思。晚十点半左右，收到杨新雨老师的手机短信：“别忘了十八日上午八点半在黄河京都大酒店的会。”我的心略感温暖。山西省要成立散文学会，这是一件盛事，对于散文爱好者的我来说能够被散文名家告知是件非常荣幸的事情，当然不会忘记，不会错过宝贵的学习交流机会。
　　早晨的空气十分清冷，还好没有风，今年初冬中国北方下了旱见的暴雪，千年龙城似乎还没从突降暴雪的讶异中清醒，行人缩着头，裹着嘴，除了雪和寒冷，今冬还有肆虐的甲流。
　　上午九点多，从北京金色大厅（主会场）的门外走进一位满头苍发的中年人，从他网上发给我的照片判断，这位就是杨新雨老师，我前去自我介绍，可以看出见到我他十分开心。
　　与新雨老师是初次见面，过去我们仅于博客中偶尔打个招呼。起因是几年前，他任常务副主编的文学杂志《都市》发了我一篇习作，为了讨一份样刊，我搜到他的博客，之后相互做了链接。几天前，杨老师突然给我博客留字条，问我为何是河北散文学会的理事，我说山西还没有散文学会，是人家邀请我的。过了一天，我便收到山西省散文学会筹备组的电子邮件邀请函。
　　首次参加省城的文学活动，所以许多人只闻其名，没见过其人，好在遇到了尧都区的乔忠延老师，与乔老师是重逢，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月前他主持的文化沙龙中，但对乔老师的文字却是多年前就开始拜读了，是我喜欢的那种。乔老师温文尔雅、平易近人，与他聊天，可以完全放松，与乔老师坐在一块儿，就文学我大胆地说了一些愚话，他认真仔细地听，显然他有名家的宽容大气，则没有某些名家的倨傲派头。
　　山西省第一次散文学会开得非常成功，在和谐的气氛中产生了理事、常务理事、副秘书长、秘书长、副会长、会长领导机构。集体合影后的宴会在热情洋溢的主持下举行，杨会长带领几位副会长给大家敬酒，末了来到我身边说：“来，我同哲慧挤一张椅子吧。”并向同席介绍我的姓名和网名，提及我的散文《夏日荷花清又纯》，并动情地向大家说这篇文章写得很美，然后向着我说：“那时我并不认识你吧？”他的鼓励使我很受感动，他的热情尤其让我倍觉温暖，我表示有幸参加这次会议很高兴，感谢他和乔忠延的引领（这次会议代表临汾就我和忠延老师二人，我这个人选是杨新雨老师征求乔忠延老师的意见后得来的）。玄武和韩振远两位作家也同席，玄武早在新散文论坛就读过他的文章，这次终于见到睿智且干练的真人，中等身材，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不亢不卑，具有大家之相。韩振远老师是韩家老三，与老大韩石山老师长得很像，他的散文过去常在《山西文学》读到，席间频频举杯，杯杯见底，豪饮并豪爽聚一身。除此之外，还见到聂耳老师，读他文字时，以为是个老头呢，没想到还很年轻。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在饭店门口，杨新雨老师握着我的手说：“着什么急，下午咱们各处走走吧。”由于是第一次，且他更有许多事务需要亲自料理，便找了个借口，但感激是有的，来日方长呗，心里的热乎乎愈加升温。
　　正是晌午，太阳从明澈的天空照射下来，大街亮成了一面镜子。满身热气地从酒店出来，全没想到室外依旧是严寒的冬季，风，刀子似地尖利，裹了裹衣服我一头扎入人流和冷光里。
　　返洪的火车晚上七点才发，拿到车票时才两点钟，去五一百货大楼旁边找那个打折的书店，结果不知搬到何处去了，以前每次来太原，都会挤出时间去瞧瞧。还有许多时间需打发掉，去广场边的影都去电影吧，足足二十多年没进过影院了。巨幅广告牌是《建国大业》，一问才知道已经过期，不过在包间看电影可以自由选择。坐在包间，身处的是一个逼仄的空间，面对的是一台旧电视机和黑白影片《南京，南京》，没有暖气，酒店里的带出来的热气和内心的温暖已耗得差不多了。——轰炸，焚烧，屠杀，活埋，强奸，羞辱；杀人，自杀，舍生取义；飞机，大炮，坦克……振聋发聩的枪炮和嘶喊声里，我周身寒彻。
　　QQ里杨新雨老师说：“那天有点喝高了，没招呼好，你那天直接回去吧？”
　　晋南的气温比晋中偏高，前段时间雪下得比北边也小了许多，如今屋顶的积雪一天比一天薄了，而龙城却是另一方景象。
　　我说：“多注意身体！”——眼前便再现了那个亲和可敬的满头苍发的中年男人，他就是散文名家、山西省散文学会会长杨新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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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民主任要出书了，书中有一个“人写我”的栏目，我便琢磨着写点什么。本来，我是一个不喜欢凑热闹的人，况且从来没有做过专门论人的文章，但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掺和一下。一是我与董爱民共过几年事，那时他是县纪委常委、办公室主任，我是他手下的一个卒，后来他调离了，我们的关系由原来的领导与被领导变成了朋友关系。二是凭我对他的了解，无论我的文字多么拙劣，写得好不好，他都不会在乎的，他并非期望我的文字给他的书赚得什么眼球。
　　一九九五年十月的某天下午，一个电话打到我家，电话里说他是纪委董爱民，想见见我，约好第二天上午他办公室见面。当时我在县教育局工作，根本不清楚纪委是干什么的。第二天，我如约而至，面对的是一个平和儒雅的中年人，紧张的心立刻松驰了下来。他说，纪委办公室需要写材料的，听说我文笔不错，想借调我试试看。他讲话慢条斯理，却很直率。一个月后，我正式调入纪委。
世上的许多事是讲缘的，与他见面那一次其实并非初次。三年前，我在县报社做实习生，他在县委组织部工作，在赵城煤焦厂党员活动会上见过他。那时他身上的文人气质便迷住了书生意气的我。几年里，偶尔脑子里总会冒出这个人来，没想到几年后会与他同事，又几年后，他居然又成了报社社长。
　　回想起来，纪委工作那几年是我最舒畅的一段日子。在他的领导下，纪委办公室的工作在全省名列前茅。那时我的工作主要是编写信息。为了保证质量，提高用稿率，在他的带领下，办公室几个人没日没夜没有节假日。夏天困了卧在沙发上打盹，冬天半夜常常翻县委的大门回家。为了信息中的一个词，我们在空旷的大街上高声争辩，现在想想，简直就是一群魔子。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的信息常被中央、省级报刊杂志刊用，有的进入内参，有的被省部级领导同志们作了重要批示。
　　董主任做事求真务实。为了文中的一个词，他会半夜三更给你打电话更正，为了写好长篇报告文学，抱着大堆资料找我，其实，他完全可以打电话招我过去；为了搜集资料不惜动用私人关系，做到毫不疏漏。几年后，当我拜读他与贾小建合著的长篇小说《魔子努娃》时，常常“掩卷长思”，其实努娃身上就有他的影子。事业上，他就是一个魔子。他有自己的政治抱负，并且一步一步地完成，尽管遭遇过挫折，但他用自己的勇气和智慧去战胜和化解一切。
　　我是一个不懂得处理人际关系的人，尤其与领导，因为除了真诚，我没有其它方式方法。之所以多年来与董主任能相处下来，并且还有所发展，是因为始终将他视为我的一位老师看待，就是说怀着崇敬的心情与他交往。很多时候，我并没有把他当做领导，所以与他交往才不会小心拘谨。需要备注的是，将他作为老师其实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他的品质和睿智我永远也学不会，只能仰视而已。
信息、材料、领导讲话等公文写作，依靠的是逻辑性思维，小说、散文等文学作品则是形象思维的产物，这与我的思维方式格格不入，刚开始，我常常将信息写成故事，是他用修改、对比、启发等办法改变我的思维惯式，比如他与我写同题信息，然后让我比较我们所写的信息的区别，同时将他的书借给我， 甚至帮我制定阅读计划，在他的帮助下我进步不小，可惜后来由于岗位转换公文写作彻底荒废了，但在词语锤炼方面和逻辑思维能力上给我的帮助很大。董主任的思维敏捷、逻辑慎密。他说：“写议论文章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地往里剥，然而在写作之前却需要逆向思维来思考，做到胸有成竹方可写好。”他的许多令人称赞的典型材料和优秀通讯都是在口述下由助手记录完成的，可谓一气呵成，出口成章。
　　如果将他的才华仅限于公文写作，是不完全的。那几年，我们办公室的几个人常常去他家蹭饭，嫂子贤惠能干，擦圪抖做得最好吃。有时他会张罗小酒小菜，面红耳热后，董主任拿出发表于各级刊物的文学作品展示给我们，有的文章被《读者》杂志选用。他调任报社社长以后，除了办报出书外，仍致力于文学写作，写出了不少好文章。他痴情于文字，并且一直力所能及地做着与之相关的事情，即使调任文物旅游中心，也力排万难，办一份《老家》杂志和报纸，为洪洞搭建起一个展示文化的平台。
　　二OO二年，由于工作不顺，我一度消沉，董主任打电话找我谈心，那时他已调到洪洞报社了。用自己的经历启发我，鼓励我，可惜我只是一块顽石，一截朽木，以后我们联系尽管少了很多，但他依旧像兄长一样关心我，建议我多参加一些社会活动。为了点燃我的写作激情，在他的报纸上多次刊发我的习作。要办《老家》杂志，邀我去谈谈想法，其实我哪有什么想法，他是给我创造锻炼的机会而已。我知道他观察人和事毫发不显，滴水不漏，所以，知道我的缺失。
　　文章临了，还是写一点轻松的事情吧。
除了工作学习，生活中董主任是一个很有情趣的人。利用假期，他带办公室的弟兄及家属去灵空山游玩，车上表现出孩子身上才有的天真。他可以攥着一把野花让你拍照，做一些比孩子还孩子气的游戏，讲一些比孩子还孩子气的笑话。大自然面前，他像一个受宠的孩子，我无法理解童心在他身上平素何以蕴藏得如此之深，让他只有在回归自然时才得以忘情。有一次我们去浮山的老君庙，他坐在半山的凉亭上翘望青峰和白云，目光清澈而深邃，大概在想《醉翁亭》仰或《陶然亭》吧，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忘不了有一次招待监察部的客人，席间，不知谁出主意让主客分别选一名代表出个节目为宴会助兴，北京方表演的是一位佳丽，唱的是京剧《苏三起解》选段，轮到主人方，我正在发怵，董主任当仁不让地站起身来，脱口来了一段蒲剧，不仅震撼了我，也震撼了另外几位同事。事后他说，这叫咥乱弹。
　　我真渴望还有机会再听他咥一回乱弹，那种状态的他简直酷毙帅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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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排斥什么？接受什么？回味什么？梦想什么？许久，许久，几乎没有什么事物可以让我产生翻晒尘封的心灵之衣的冲动了。是啊，生活中太需要纤细的触动来唤醒另一种与之相匹配的沉睡着的情感了。
　　我在静夜里写下以下这些，坦白地讲，没有什么用处，可能还对不住一个人的熬夜，好在我真的睡不着才这样做的，如果有电脑，我一定会选择上网浏览或ＱＱ聊天。
　　天色渐渐褪去了黑色，逐渐显露出引人想象的蓝来，难道这就是天本真的色彩么？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很喜欢秋天的这片瓦蓝。从小到大还未见过湛蓝的大海，就像盲人没见过蓝天一样，但我可以试图用上帝给我的第三只眼睛去体验，好在可以用天蓝做参照物。而盲人呢？难道因为他们没有视网膜的感应就轻易断定他们对于色彩的理解会比一个健全人肤浅吗？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们能从第三只眼睛里射出“杀伤力”极强的光芒。
　　或许的确有些“老”了，最近一段时间，我常常半夜里醒来而无法将睡眠继续下去，有时候，会打开房门去街上吃夜宵。街上除了路灯，就是扫路工笤帚下的嚓嚓声。我像一个游魂，脚步轻得连自己心里也虚虚的，空空的，而气息则完全被饥饿的深夜的空气吸附去了。在小城关帝楼西头的胡同里，我会选择一家小面馆，然后将身影印在散落餐巾纸和剩菜残羹的角落里等待一碗炒面。
　　今夏酷热，夜里也难得凉风。坐在暗暗的光里，我在回味刚刚看过的情感电视剧《来电奇缘》，我突然找到了今夜无眠的理由了。刚才在来的路上，我还在心里一直念叨：我爱上丁晓彤了！并且要以此为题写一篇小文章呢。是的，一个青纯靓丽、机灵顽皮、善解人意而又“多事”的女孩子没有不让人不喜欢的道理。何况她又那么善良，善良得让人心疼。电视里的男主角高峰为爱泪如滂沱，就在刚才，一个毫不相干的“老”男人也流泪了，并且可以用“汹涌”二字比喻，除了为他们彻骨入髓的爱，也为自己已逝的青春。
　　我们还在怀想什么？在当下物欲横流的现实社会里，我们还有属于自己的精神领地吗？我们都不想躲在虚幻的世界里。现实蚕食了人们的多面，只留下索然无味的一面在疲惫中挣扎。“花尽管是假的，但它不会凋谢枯萎，所以看上去永远美丽，”高峰告诉他的小阿姨丁晓彤，丁晓彤为了追求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将自己的另一面保存下来，她在忍受生活辛酸的同时享受着自己的美梦，她多么渴望梦不再醒来！其实，我们每个人的青春里都会有这样的梦，因为不敢于面对而藏匿起来，久之最终也被遗失了，那些东西来不及体验便被自己的双手扼杀了，所以也谈不到幸福和痛苦。有人说，梦是没有色彩的，是的，在我所回忆的所有做过的梦，都是灰色的。但做梦的当时却并不如此，就像这秋天的透亮的蓝，是真切实在的色彩斑斓的。庄周为梦蝶丢失了自己，我们却会因为梦里失去亲人、爱人从痛苦中哭回到现实，但能为此就简单地否定梦的真实性吗？
　　我常常想一个问题：上帝将一个人创造于这个世上，她不会不管不顾吧，她应该无时不刻不在用爱的光罩着他才行。科学界有一个大胆推测：地球其实是外星人的一个生物实验场。我们暂且信了吧。所以上帝不仅仅关注我们行为的“动”，尤其关注思想的“动”，她将有形的躯壳给我们，残缺的或健全的，然后再因人而异地赋予我们灵魂，“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上帝喜欢逗乐，我们为何要拒绝做自己的玩偶？要知道快乐和幸福是相互的。
生活中不乏物质富有精神匮乏的人，香车美女，金屋豪男，他们更多的却只浮在生活的水平面上，而没有潜入生活的水里，赌博、泡女人、吃肉喝酒，甚至吸毒，不断地用外物刺激躯壳，有几人会在静夜里翻开华美的外衣去触摸心灵纤柔的里子？上帝给了人们生活的多面，而他们丢失得只剩下了一面，多遗憾！悲哀？他们并没有去体会它，或不屑，自然不认为在自己的身上存在，而悲哀者反到成了那个创造他们的上帝。上帝给他们设计了好玩儿的游戏，而他们并不去理会，上帝也就对他们失去了兴趣，一个连上帝也失去兴趣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不知过了多久，摊主的宠物狗对着我“汪汪”直叫。蓦然，我才感觉到一阵阵凉风四面而来，似乎要给我裹上一件风的大氅。
　　摊主对一旁的妻子说：今天是七夕，没有雨，却来了风。
　　哦，今天是七夕，今夜我爱上了那个敢于做梦的时尚靓女丁晓彤，她让我久已麻木的心痛而又痛。
　　街上，我披着风的大氅席卷而过。哦，早已是秋天了，难怪天这样净，这样蓝。在这幽蓝的光里，我感觉只有丝绸的里子才有的纤柔，哦，是的，上帝也翻开了她心灵之衣的纤柔的里子，让我用第三只眼睛触摸，在这幽蓝里，我已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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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犖颐墙淌仪暗幕ǔ乩锍ぷ乓恢旰焓砘ǎ�这种花在黄土高原的丘陵区最常见，路边田畔，随处显身，不娇贵，也无人特意种植，此花对光对水都不刻求。

�� �牥肽昵埃�由于小学毕业没考上重点中学，我来到这所学校复读。学校叫罗家塬七制校，座落在村子的最南头。村子罗家塬是本县西部重镇，盘踞在黄土高原的一个山峁上。小镇古朴，到处可以见到旧建筑，以及萦绕于它的鸦雀。镇子里的人家喜欢红薯花，春夏时节，几乎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充溢着红薯花特有的浓香，古镇由此焕发出了现代的生机和活力。

�牐牶焓砘ㄊ舳嗄晟�草本植物，教室前面的这株，是早年种下的，这年只长出了一株。刚开始，这株红薯�牷ㄓ行┵�弱，不禁风吹的样子，也没人关心它；风次风雨过后，渐渐高起来了，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然而还是没有多少人关注它。上课的时候，它静静地倾听老师讲解或学生诵读；下了课，小心地躲避我们的踩踏；放学后，它仍站在阳光或月光里，飘摇在狂风暴雨中。

�牐犌嗔�，一个娟秀的女孩，小巧的身子，清纯的眸子。她看我总是含着羞，一点点儿，不细读读不出来的那种；远远地，不言不语。让我常常默默忆起戴望舒的《雨巷》，徐志摩的《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以及李清照的《点绛唇》。同学一回，我们始终没说过一句话，然而她总会时不时地或忧或喜或吟或歌地闯入我的梦里。

�牐牶焓砘ńソコご罅耍�如同少女一样丰满起来。青莲值日的时候，我总会看到她提着水壶给花浇水，那株花似乎也喜欢偎依她。每遇风吹，便借势在她肩上、衣领上、脖子上、粉脸上一下一下地蹭。每当这里，我真想走过去帮帮她，乘机抓抓她的柔手，感受她的娇喘，触触她的秀发，然而我没有红薯花那么幸运。怕同学讥笑，怕青莲拒绝，还有小男人虚假的清高作祟。每每这时，我只能将自己幻想成那株红薯花了。

�牐犗奶焓潜弦档募窘冢�北方的春天短，刚刚觉察到，“六·一”儿童节就在眼前了，“六·一”一过，我们也快毕业了。越接近毕业，背诵课越多，全班学生挤在一处诵读，相互干扰大，老师允许学生走出教室，自由找地方背课文。红薯花旁常常站着青莲。红薯花含苞，绽放，吐蕊。红薯花绢一样的花瓣儿，金黄金黄的花蕊，花间有蜜蜂穿梭、停歇、吮蜜。渐熟的青莲著绛衫，套素裙，扎翠带，与红薯花相映成趣，争奇斗妍。无她的时候，我悄悄来到她站过的地方，装作嗅花，实则寻觅她遗落下的体香——好闻的薄薄的荷花香。

�牐犚欢洌�两朵，三朵......七朵，红薯花全部次第绽放了。班主任老师激励大家：“看来今年我们又要丰收了，抓紧冲刺吧同学们！看看谁能成为这上面的一朵，还看谁能成为最大最好看的这朵。”

�牐犓嫡饣暗氖焙颍�青莲远远地瞅我。这一次，从她的目光里我不仅读出了旧有的羞涩，还有鼓励、期盼、较量等等。我于是咬紧牙关，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力争做到更好。

�牐犇且荒辏�我们班果然往重点中学考了七名学生。

�牐犖页闪俗畲笞詈每吹哪嵌洹Ｇ嗔�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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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牰凉湃说挠渭牵�很少有宋濂写的有趣的。《游钟山记》写他同刘伯温、夏允中一起游钟山，“二君行倦，解衣覆鹿上，挂冠鼠梓间，据石坐”，后来又要喝酒，宋濂“不能酒”，估计由于不能尽兴也没心情喝酒，于是决定一个人去游。允中劝他说：“老兄呀，山中有老虎，附近有个僧人前几天采茶时被老虎抓破了脸，差点丢了性命。”宋濂不信，以为是他给自己不想去而找的藉口。而允中又补充说：“如果不怕你就去吧。”于是激出了宋濂的驴脾气，带着两个仆人去了。路越走越远，景越深越美，宋濂开始很是得意，“击石为浩歌”，“歌已，继以感慨”。我想他在心里一定笑话那两人懒惰胆怯的龟孙子。然而等到“忽腥风逆鼻，群乌哇哇乱啼”，才“忆夏君有虎语”，于是“心动，急趋过，似有逐后者；又棘针钩衣，足数踬”。后来好不容易“神明渐复”了，却有遇见“面有新瘢”的僧人，一问，正是那个采茶人，于是更是害怕，一路的美景都无心看了，仓皇而归。�牐�

�牐牰恋秸饨冢�想到了自己少时类似的一段经历。

�牐犑�三四岁时我在山外读书，有一次放假回家，一个人得翻山越岭，走好长一段很背的山路，先前常常听大人们讲在这段路上有狼吃人的事情发生过。那时我仗着自己会点拳术，便手持木棒，武松一样上了路。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嘀咕。那天初雨刚过，一路没有碰到行人，走入两里长的山背阴处，我的心开始收紧，而关于狼吃人的故事萦绕耳畔。心里想着害怕事，步子不由加快了，脚下的卵石稀哩哗啦地乱响，四周又死一般的安静，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某个地方盯着我。刚拐一个小弯，有山鸡呀呀惊飞起来，倒吸一口凉气，头发涮地竖了起来，便撒腿狂奔开了，结果走叉了路。由于荒不择路，原路返回已不太可能，再说也没有勇气再走那段山路，只有在树林里另辟蹊径，这样我简直成了一只满山乱撺的山羊。等到我回到正道上时，才发现腿脚被湿滑的石子蹭破了，胳膊和脸被荆棘和树枝鞭出了一道道血口子，浑身被水珠淋成了落汤鸡。�牐牐牰恋剿五サ挠渭牵�想起了这段往事，不禁哂然，原来600多年前的宋濂也会如此仓皇。

�牐犝媸切判氖亲约荷�的，恐惧也是自己生的；时间会改变一切，恐惧的心理轨迹却是不会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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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犖鞅瓷酱迓泛茉叮�路是崎岖的山路，山是陡峭的峻峰。因此春天来到这里时，步伐松跨了，步子放慢了，步履疲倦了。山桃树最先收到春风的信息，梦，从粉到白；随即连翘也吐出了灿金的舌头。春天刚一接近，弥漫在空气里的芬芳便醺了她。
�牐犜绱憾�月，我们在田野里挖荠菜，掘野蒜（村里人称小蒜）。（那纤弱的绿色似乎不禁料峭寒风，然又按捺不住生的欲望，入世的好奇。在那困苦的年月，可惜了这些生命极少逃脱夭折的命运——被我们弄回家裹腹或填饱了鸡的嗉子。）几乎同时，我们看见了一群装束奇异、行迹奇怪的山外来客。他们不走正道，似乎专挑庄稼地或山峁上走。
�牐犞�后的几天里，连大人们也因他们的到来惶惶不可终日（那时候我们常常会在田野里捡到花花绿绿的传单，上面印着国民党国旗以及一些人人马马，听说这些东西是由特务散发的或蒋介石的飞机空投的，有一次我们正在井台打水，碰到一位过路人要喝水，我们觉得他行径有些古怪，让他下井去喝，他不干，我们猜想他肯定是怕我们看到他腰里的盒子枪，特务都有手枪的。所以我们怀疑这些人的来路不正。直到有一天去邻村外婆家，在舅舅家的院子里，看到许多类似装束的外乡人，才知道原来是从城里来的电力技术人员，来山里探测线路的）。然而好奇心又迫使我们这些小孩壮着胆子尽量往他们的近处靠。穿着缀有许多兜儿的衣服，其中那个女的长着一头卷卷发，像三顺家绵羊的毛，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们说话的语调曲折得像唱歌儿，好听。远远地跟着这些神秘的陌生人，我们手里抄着防卫的木棒。他们肩扛手持一些奇怪的家什，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人向我们招手：“来来来，给你们手枪玩。”边说边晃手中的一把三角尺一样的东西。我们嘻嘻地笑，尽管知道并不是什么手枪，但却无法断定哪是件什么东西。那个女的也是个中年人，长得非常好看，粉红大氅的口袋里装着许多好吃的，变魔术似的一会儿是糖，一会儿是瓜子什么的，我们像一群鬣狗一样拖着涎水盯着她看。有时候她会晃着手里的糖块逗我们，我们很想跑过去抢，但不敢。
�牐牬悍缦跋埃�阳光媚媚。又过去了一些日子。这时候兔子草火苗似地撺了起来，山桃树挂满了嫩绿的果子，连翘早已被山民捋下来卖给供销社了；松树上缀有碧绿的松果，柏树散发着浓浓的脂香。这些人到底走了，不久，从山外运来的水泥杆子，被人们弄到那些人留有标记的地方。等到一根根竖起来的时候，我们疯似地从一根电线杆跑向另一根，为的是抢着捡一段段钢丝或因损坏被扔掉的电料。晚上借着晕黄的煤油灯听大人们憧憬不久之后灯火通明的电灯。村里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谚语：“耕地不用牛，点灯不用油。”
�牐牎疤�说城里的灯都用一根绳子系了从屋顶倒挂着，净胡说，那灯里的油不全给漏掉了？”�牐犂先嗣遣恍牛�见过电灯的人也解释不清。
�牐牎跋顾担�灯不用油用什么？没有油能亮了？”
�牐犉涫担�没电的日子山村的夜才叫夜，月圆的日子，银光如浴，下面的万物幽幽的，喑喑的。没有月亮的日子，大地一片漆黑，银河赤裸在人们的头顶，星星只是缀在黑布上的扣子。夜行的人全凭直觉摆着双腿，或者也打一个灯笼，灯罩是纸糊的，抵不得大风，离地悠悠地移着，似乎一个无脚的魂灵。好一点儿的灯是马灯，玻璃罩子，灯光的强弱可以手调，提在手里多体面！（就像现在的人手里拿着一款价格高昂的手机。）一般只挂在生产队饲养员号子的墙壁上。
�牐犜位评铮�人们干活，叙话，吃饭，吵架，打骂，号啕……影子幽幽地被放大在墙壁上，好象灵魂暂且脱壳。山村的夜被抻得好长，好长。白天那块光亮的石头被淹到了一池平静黑暗的水里。
�牐牸且涑３１撑讶说脑竿�，记忆暂时断电，我无法想起村里家户的电线是如何拉上的，但却清晰地记得村里那台电磨是如何轰鸣的。夜晚我常常偷偷溜出家门去电磨享受100W电灯的光照，这种明亮下的一切与白天是何等不同，粉尘和灰尘更加弥漫，灯光下的物体柔和而温暖（包括守电磨人的脸）。当然最好不过场里架在核桃树上的那只300W的电灯，大人们在场里忙着掰棒子（玉米），孩子们则围着灯抓蛾子。那些蛾子跟小孩一样对黑夜里的电灯好奇，成群结队地飞来凑热闹，大大小小，奇形怪状，异彩纷呈，似乎是死去的先人变化的，一下一下往灯身上撞，尤其那些身披铠甲的虫子。电灯在它们的进攻下叮叮当当、晃来荡去。核桃树的叶子由白天的苍翠变成了灯光下的浅绿，活鲜鲜的，似乎与柳叶一样可以含在嘴里吹出哨音；核桃大如沙果，青皮上布满乳白的微点儿好像有些放大了。
�牐犖堇锏哪侵坏聘吒叩氐踉谖颐峭范ィ�由一根花线提着。开关系一根绦纶绳子垂在手边，拉一下，灯亮了，再拉一下，关了。新鲜。铺褥展被，人们抹不掉惯常思维，小心翼翼，生怕被风扑灭了灯火。躺在炕上，多少次借着窗外的月光，凝望眼前沉寂的电灯，追忆不在人世的奶奶，想她油灯下嗡嗡嗡嗡地纺线，想她昏暗里哧拉哧拉地纳鞋。这个苦命的人，明亮的电灯对她似乎更有意义，然而她终于没能享受电灯带给她的新奇和快乐。无论如何她不会相信“点灯不用油”这个事实。反正自从那年西贝山村有了电以后，夜一下子被挤得短了。
�牐牭缋吹轿鞅瓷酱迨悄哪辏亢煤孟胂氚桑�噢，对了，１９７８年。
�牐犆淮恚。保梗罚改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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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牰痢度媚取罚ā妒澜缥难А罚玻埃埃改甑冢镀冢�，使我记住了法国作家贝·吉罗杜，就像读《奔逃》不能忘掉加拿大作家艾丽丝·门罗一样。贝·吉罗杜小说的魅力在于他精确、简洁、抒情、想象力丰富的叙事风格，而艾丽丝·门罗的功夫则体现在情节的艺术处理上，两人的笔墨都有魔。

�牐牰涟露�汗·帕慕克的《我的名字叫红》，感觉他的情绪饱满且浑浊，他的责任感无丝无刻不表现在文字中，给人一种压抑感。而贝·吉罗杜和艾丽丝·门罗则不同，让你在愉悦中感受应该感受到的东西，他给你，让你没有觉得，你的接受一点也不难为情，一点也没觉得是对你的施舍。像春风、春雨一样让你舒心，让你在丝丝缕缕过后才去感恩。因此我说他们才是真正的大家。

�牐牰林泄�作家宗璞的野葫芦引系列小说有过这样的感觉，她的文字也是丝丝缕缕沁在人的心里，充满了浓郁的哲学和诗的美学，读孙犁的小说这种感觉有，但不及汪曾祺，沈从文则给了我们另一种清新的感觉。杨绛是忧郁的、克制的，史铁生不及，梁实秋是适闲的，林语堂幽默，徐志摩有些闹，郁达夫悲观，周作人涩，鲁迅冷峻且无畏，废名酷，张爱玲是一件爬满蚤子的棉袍，萧红可惜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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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牰痢睹魑难　罚�喜欢归有光、袁宏道、张岱，还有年仅１７岁的夏完淳，我的乖乖，真是高才短寿，这样的人活下去如何了得？天下的文章还不让他一个人遮了天？我是个不懂文学理论的人，为什么喜欢，说不出所以然，就像喜欢一样人，顺眼，舒心。喜欢或憎恶要说明理由那是专家的事，他们吃的就是那碗饭。致于对写作者个体能起到多少作用，只有天晓的。

�牐犖鞅次幕�程度不高，即使借助注解，文言文也读不大明白，但愚人不识相，还不想过多依赖前人的帮助。因此只能稀里糊涂地浪费时间。中国古典文字给我的阅读感觉并不好，但我希望从里面挑一点我喜欢的东西，我不知道能否找到，但除了在这堆旧纸里找，还能从哪里得到？现当代文学吗？一个个模具，工厂制造下的滥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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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犑直哂幸徊俊队渭蔷�华》（巴蜀书社），还有一本《古文观止》，《庄子》本来只是一本薄书，被后来的编撰者弄成厚厚一本，美其名曰正宗之类，正宗其实只有一册，那就是洁本，既无繁琐的注解，更无苍白的今译。有一本《史记》，盗版书，惨不忍睹，渴望买到好的版本。

�牐牰凉攀椋�需要不求甚解地读，逐字逐句会坏掉情绪和体悟，古书是一杯醇酒，不是喝完了就完了，是一只辣椒，不是吃完了就完了。

�牐牰凉攀橐�拙，不要耍小聪明，不要想走捷径。静不静心思由你，常常念叨不入心也上口，久而久之，你便有了“功力”。

�牐牰凉攀橹站坎皇腔凳拢�那怕明清艳情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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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犜谥泄�目前没有好书读的情况下，一是读古书，二是读外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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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犜诿纷拥牟┛屠锟吹揭徽藕煲锻迹�又一次唤起了我写一篇关于红叶的短文。
�牐犕嫉谋尘笆锹�山遍野的黄栌树，萧萧而下的却是片片枫叶。像红玉一样玲珑剔透的叶子，人见人爱，人见人惜，仿佛那是一个个温香柔骨的处女。而红，便是处女红。
�牐犖业募蚁缑挥蟹阋叮�深秋泛红的是满山的黄栌叶，黄栌树平凡到自生自灭，无人理会，普通得满目皆然，有地则生。黄栌树上椭圆的叶子，新春翠嫩，盛夏墨绿，初秋斑驳，深秋绛红。山里的霜等不到冬天，霜打红叶胜似火，因此便诞生了杜牧那句著名的“霜叶红于二月花”，尽管他说的霜叶特指枫叶，但我认为扑过霜的枫叶不一定及黄栌叶更红、更香。黄栌叶的红层层叠叠，千变万化，红中带黄，红中有紫。红可以分出百种，浅红，粉红，酡红，枣红，紫红，不同的叶子不同的红，同一片叶子也红不相同。它的香从春天的淡香，到盛夏的腻香，再到初秋的清香和深秋的醇香，不同的时节不同的芬芳，就像女人一生的体香，越到晚期越芬芳，越值得回味。
�牐犔媒阍�以深秋的大山为背景照过一张彩色照片，姣好的她在满山红叶的衬映下更加妖娆。“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寥廓和博大凸现了一个女子的纤细和柔弱。我的这个名叫红玉的姐姐终于在她未成年之前香消玉殒于一场怪病，像一枚早熟的黄栌叶，叶子被虫蛀了，带着一丁点儿红悠悠地过早飘零，落得忧伤而静美。
�牐牴氏绲纳搅侄嗨砂兀�黄栌树就长在松柏下，黄栌叶泛红的时候，漫山遍野只有两种色调主宰着，一红一绿，松柏甘愿做绿叶，陪衬着这些大花、繁花。
�牐犖页３Ｏ耄�这世上很少有动植物死得红红火火，热热烈烈，坦坦荡荡，从从容容，而黄栌叶就是其中之一。
�牐犘∈焙虺３Ｐ胁接谏侥臼骷洌�跟着伙伴放羊牧牛，山山水水，一草一木，我们都有亲情。尤其喜欢黄栌树，因为它长得低矮，且一篷一篷的，很适于躺在它的脚下聊天，说闲话。同学有个哥哥在外地做生意，某年夏天，每次放牛他都会拿着哥哥的收音机显摆，正午时分，烈日炎炎，我俩常常躺在黄栌树下听评书，那是一段怎样的时光呀。光阴如电，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他也许对这段记忆早已忘却了，但我却铭刻于心——多少次，每遇暮归，我都在脑子里一遍一遍演绎着评书里的一幕幕场景。黄栌树下给了我想象的翅膀和对美的向往，从此我便有意识地趋于由文字构筑的神秘世界。也许是宿命，我的这位同学建立了自己的牧场，每日与大山里的黄栌为伴，而黄栌树下曾遗落的秘密他是否在某一日捡到？
�牐犜独肓斯氏纾�远离了大山，割不断的却是那一片片一朵朵的红，散发着馥郁的红，处红一样的干净而圣洁的红。那年与文友去灵空山游玩，恰逢深秋时节，满谷满野的红。秋风飒然中落叶蝶一样纷纷扬扬，在秋阳下闪着星星银光，仿佛专为我们几位小文人布置的一场红叶雨欢迎仪式。多年之后的２００８北京残奥运会闭幕式上，从电视里我见证了万叶飘落的感人场景，不禁泪花灼灼。
�牐牻衲晔�月末去北京参加中国散文年会，从电视里知道正是看香山红叶的较好时节。来自天南海北的许多文友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会后他们结伴而行。来自辽宁的郭宏文兄说，其实红叶最好的是他们那地方，香山他去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满山的黄栌叶，现在也种了其它秋季发红的树了，红得一点儿也不气派。考虑再三，我终于没去。怕失望而返。我知道郭兄有他心中的红叶，我也有我心中的红叶。
�牐牶煲逗煸谖业募且淅铮�红在我的心中，红在我的故乡。总怕被外物污染了她的姝艳，那怕只一点也不行。红叶牵引出心底里的那点儿自私和吝啬，像私藏已久的一幅古画，总舍不得拿出来供人观赏，怕受损，怕沾污。选深秋时节，在秋阳里，在郁园中，一个人悄悄地、轻轻地展开卷轴……
�牐牎�—回望故乡，那里依然似霞光放艳……


�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2008年1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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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牐牐牐�1

�牐牻枳啪菩耍�终于熬到了１１月的最后一天，在这个寒冷的夜里，我能够感觉到自己坚硬的双脚跨过一阴一阳这道门槛所带起来的微风——而这风又像一滴混入河中的水珠融进了漆黑里。

�牐犖一箍吹搅瞬簧儆牧樵诤�夜里徘徊，踩着我们山里人带着土腥味的步子——我知道又遇到了西贝山村的孤魂野鬼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老要试图牵住我的记忆，让我的记忆随着他们忍受这零下几度的苦凄。

�牐犆挥性鹿猓�有月光更能衬出清冷来；没有风，有风也许倒会因为热闹不显得夜的空洞。今天的寒夜像一锅薄薄的稀饭，披着蓑衣——本来没有雨是不应该穿这玩意的，但我固执地认为披上它那些孤魂野鬼才会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而不止于将自己的记忆让他们抢走。街道是坚硬的，比我的鞋子更顽固，我想踢穿它光滑的表皮，但我知道即使将自己的十指弄断，它也不会屈服的，如我那西贝山村老家的驴——脾气。当在这样的夜里你让我做什么？

�牐犖也荒芑丶遥�我必须借着酒兴第一个跨过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就像过春节守岁似的。今年的今晚碰巧没有月亮，往年我总会在月亮上看到我那慈祥的爷爷。他坐在门墩上，磕着鞋里的泥土。那棵开满花的梨树就在他身边，乌鸦哇哇地呼唤着夜的到来，不一会，夜就来了，轻轻地蹲在爷爷的旁边，靠着爷爷的棉衣，睡了。

�牐犚�爷生时高贵，死后亦高贵，从不与那些散兵游勇的鬼们同行，他高高地坐在月亮上看着我，目光深情如水。那时候我裹紧身上的棉衣，将手缩进袖筒里，就像墙根晒太阳的老汉。不远处，我总能看到一道道清清亮亮的鼻涕在那儿流，闪闪烁烁得简直像银河。

�牐牴禄暌肮砻亲懿豢侠胛叶�去，好了，不去想它了！

�牐牻裢淼囊姑挥性铝粒�爷爷坐下的月亮怎么没有出来呢？是奶奶的病拖累他了吗？

�牐犚彩且桓鲈鹿馊玢宓囊估铮�我同爷爷赶往几十里以外的镇子看戏。小溪啊，哗哗地一路同行，似乎在跟我们做伴，或者它是害怕独自赶夜路才不肯离开我们的。鼻子里仍喷着香油浓浓的味道，妈妈起大早特意为我们做了面饭，一人一大碗，没有菜，滴几滴香油，香得咬得自己的舌头生疼。照例偷偷地给爷爷口袋里塞十块钱。然后我们中午就可以买苹果吃了，爷爷爱吃葵花饼,从中间分开，一人一半，谁也不贪便宜。爷爷的胡子花白，总也不刮净，胡子渣上粘着碎屑，他搓搓手，继续看戏。

�牐犚�爷，那个唱小生的是个女的，唱得好极了，长得也漂亮极了，这是我从后台上看到的。

�牐犚�爷，我真想娶她做老婆，尽管她跟妈妈的年龄差不多大了。

�牐牫宰懦嬷�过的苹果——便宜，可以多买一些解馋——我的心甜呀，爷爷！

�牐犚�爷坐在圆圆的石头上，就像后来坐在月亮上一样休息，望着远方，望着我。

�牐牶罄次颐侨ゴ蟛�家。爷爷带着我去一个书摊前，他同摊主聊家常，我则低头翻着那些图画，多好呀，咱们西贝山村的土窑洞里哪会有这么多花花绿绿的本子嘛。

�牐犚�爷中午还是不回家吃饭，一块葵花饼，仍旧一人一半，吃完了抹抹嘴坐在石头上歇息。爷爷望着远方，望着我。

�牐犇鞘蹦棠桃压嗜チ恕�

�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牐�

�牐犇切┯牧榛故遣豢侠肴ィ�爷爷，我累了，我一直等你。

�牐犇切┯牧槔镂铱吹搅四愕睦吓笥崖樽痈泶褚�爷，因为他脸上长满了麻子，脖子上又长了一个瘿子，他太丑，太穷，没有女人想跟她。

�牐犓�脾气不好，村里人嫌弃他，可你成了他的好朋友。

�牐犖腋�着你经常去他的破土窑里闯门，炕很窄，甬道阴暗潮湿，有一次我还遇到一只老鼠，昏暗中两只眼定定地瞪我。他家养着一条狗，但那狗不拿耗子，其实他家里也确实没什么可吃的。麻子疙瘩爷爷经常向你借粮食——其实是要，你总是装一小口袋，三十斤。其实也不称，掂起就走。他爱喝正痛片，总是问你要，他说他有了瘾了，吃成了鸦片。后来他死了，死在他哥死后的第二天里，很蹊跷，村里人怀疑他自杀，为了让侄儿将他一起送终。前一天他还跟你借过正痛片，爷爷，回家就死了。躲在他逼仄的土炕上。侄儿侄女们对他的死都表现出讨厌。

�牐牷辜堑媚歉龊幽先寺穑空�天小心翼翼地活着的那位，点着头，哈着腰。给村里养骡子，有一年被踢掉了门牙的秦老头儿？他也在那里看着我，身旁放着一根柳木棍子，他家的门前是有一棵柳树，高大，粗壮。有一年半夜被一声雷击中了，好悬呀，差点砸倒他的草房。从此他家接二连三出人命，风水先生说他家冲了上神，后来他也死了。

那一位漂亮姑娘一定是翠莲，我们同过学，当初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孩。后来身体老出问题，后来就死了，不到十二岁，神汉说她原来是天上的童子做错事被罚下凡。当即与一位三十多岁死于非命的人冥婚了。漂亮定格下来，我发现自己的记忆正朝她走过去，像那条条雪亮的鼻涕。尽管今夜没有光，当我可以感觉到，就好像瞎子可以感觉到色彩和光一样。

还有那个被狼吃了的女人，本来没见过她，只是听老人们一次次讲。那时也不大，披着头巾，难看的一张脸。本来与另一个婆娘作伴买豆腐去了，结果没回来。那只狼饿坏了，背着她就跑，村里的人最后只找到一只鞋。还有那个傻子，那个魔子，那个瘫子，还有那个外县的漂亮媳妇，作孽呀，他父亲为了钱把她卖给我们村的一个二百五当老婆，新婚之夜便喝了农药。还有......

......不说了好吗？我实在不想把记忆交给他们呀，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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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犑奔涫橇璩咳�点一刻，再过三个半小时，太阳就要出来了，城里没有鸡，如果有的话不用等到那个时候，只要鸡一叫，幽灵们就都像阳光下的露珠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牐犖鞑�利亚的寒流袭击这个万里之遥的小城，路灯灼灼下，积水成冰——似乎不久前还散发着湿气。那些孤魂开始地瑟瑟地抖，他们是不怕寒气的，正好向反，他们怕热量，怕阳，阳气益盛，他们越要抖，越要僵硬，像地上那些冰，不久前还散发着湿气的水。

�牐犔焖坪趸姑挥泻诘郊�处，爷爷的月亮不会来了，但我能感受到藏在暗处的目光，如沐，如水，如银。

�牐牱瞪砘丶野桑�咻咻，身后似乎有无名野兽的喘息声，咻咻～～～着鬼了！

�牐犨葸荨�～～分明能感到吹到我脑后的热气来。咻咻～～～

�牐犙剑〈游沂�起如森森的头发里冲出一只乌鸦，而且那只金乌分明直冲白兔应有的方向而去，向闪电一样，真的，来不及看清那只鸟在空中的划痕。

�牐犔炝亮耍�１１月的最后一天真正开始了。庆祝吧，这是多么高兴的事情呀！

�牐犖壹ざ�得差点掉到了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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