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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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生活写真,商界沉浮素描(除标题注明搜集整理外,所有文字均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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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30 星期一(Monday) 晴
从来不怨命运之错
不怕旅途多坎坷
向着那梦中的地方去
错了我也不悔过
人生本来苦恼已多
再多一次又如何
若没有分别痛苦时刻
你就不会珍惜我
千山万水脚下过
一缕情丝挣不脱
纵然此时候情如火
心里话儿向谁说
我不怕旅途孤单寂寞
只要你也想念我......

空谷 发表于 2009-11-30 19:13 | 正常 | 分类:其他 | 评论: 1 | 浏览:10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8-26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工作环境变动原因,个把月前,经人怂恿,初入股市。
不料甜头尚未尝到,即吞苦果,股海没顶,呛水连连。
扪心自省,似我等这种不善于变化变通之人,在瞬息万变的股市中难免步步为艰,更是时常见财化水。
从基础开始补课,有些开窍之余,忽然想起一些成语,或可用于股市指导:
朝秦暮楚
朝三暮四
朝令夕改
朝不保夕
朝花夕拾
朝思暮想

——如此等等,还都是“朝”字开头,有些意思。嘿嘿,虽然亏了些钱,想想这些成语与股市操作和心态生拉硬套在一起,还算是有些靠谱,就当聊以自嘲好了。......

空谷 发表于 2009-08-26 16:21 | 正常 | 分类:其他 | 评论: 0 | 浏览:16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7-16 星期四(Thursday) 晴
东临碣石
以观沧海......

空谷 发表于 2009-07-16 09:55 | 正常 | 分类:其他 | 评论: 0 | 浏览:21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
第二天一大早,矿里的男女老少几乎都集中在了后山坡上,大家都想亲眼看看这最后的一搏能否扼住山肚子里那条火龙的咽喉。

工作组的王技术员担任总指挥,安排着矿工们在大坑的上部打了一圈的炮眼,并满满地填实了炸药,细细的炮线用了两大卷,方才从坑沿四周汇聚到一起,派专人看守着,就等那些个堆积着的水泥柱塞住洞口时就同时引爆。

杨大个子身先士卒地吊着绳子,一直下到离火口不远的地方,热浪将他的头发都烤得卷曲了起来,嗓子眼儿也被熏呛得像要冒出火来般难受。他要在最近的地方调整好这些水泥柱的位置,然后吆喝上面紧紧拉住水泥柱的矿工们同时放手,再以最快的速度爬出大坑,不然绑扎着水泥柱的钢筋铁丝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烧化,再压多少黄土也不顶事,此前的种种努力就可能前功尽弃。

闻着刺鼻的煤烟味,感受着熔炉般的烧烤滋味,脚底下是通红的洞口,杨大个子眼前突然闪过姚丽和解主任交错的身影和毕老师那屈辱的眼神。一瞬间,他真希望吊着的这根粗绳断裂,自已掉进下面的火海,立刻灰飞烟灭,那可就一了百了,再也用不着费劲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能彻底摆脱掉欲望所带来的烦恼,但这念头也就在一闪之间。他还是大嗓门儿吼着指挥上面拉绳的矿工摆正着各个水泥架,对那些上面的人们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对准位置的柱子用手搬、脚蹬,直到那通红的出火口几乎全部被重叠着压上为止。
当杨大个子缒着绳子爬上来时,围观的人已被远远疏散开来。人们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着王技术员的口令,随着他一、二、三的喊声,几个矿工同时揿下了手中的炮线,山崩地裂的炮声中,坑口周围腾起了一圈黄色的烟柱,整个山坡都随着巨响的炮声在颤抖。黄烟散尽后,原先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塌陷坑几乎又扩大了一倍。不消说,那些个土方此时都已填向坑底。大家连忙赶到坑边沿,只看见原来漏斗型的塌陷坑已变成了平锅底状,上千方的黄土碎石已将出火口填了个严严实实,已没有一丝烟火冒出,这时的人们才松了口气——总算堵死了这个最大的通风口。

蒋矿长和杨大个子他们又站在坑口瞧了半天,只怕那些个土又渗了下去,许久后方才放心,于是留下了一个班的人和部分炸药守护着,一旦出现异常就再实施爆破,让其余的人收拾工具物件回矿。为谨慎起见,两人又转了一趟通风井,还钻进巷道里看了看那堵封闭巷道的墙,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这才议论着这次火情所带来的损失,一前一后地往矿办公室走去,工作组的人正在那儿等着他们俩开会。

刘副政委简单地讲了下开场白,接着就由蒋矿长和杨大个子总结了这次着火所带来的经验教训。因为纯属天灾,工作组的人又参与了灭火的几乎整个过程,因此除了强调在等待火熄的这段时间里加紧矿里其他生产安排外,会议没有多久就结束了。矿里没有其他什么风景,除安全员小周外,工作组其他人个个都有老婆孩子在家等着,因此议定吃完午饭就赶回团里。就在大家出门往食堂方向走的时候,解主任叫住了杨大个子,说是要跟他单独聊聊。

杨大个子心里有些发紧,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坐了下来,从桌上放着的报纸上撕下来一小条,掏出口袋里的莫合烟卷着,一边抖落着撒在裤腿上的烟末,一边就拿眼去瞧那解主任。
解主任圆乎乎的脸上堆满了笑意,眼神里也看不出有一丝玄机,这让杨大个子稍稍放了些心。
等杨大个子点着了烟,解主任才笑着说:“老杨啊,这阵子可辛苦你啦,赶上着火,折腾得够呛吧?”
杨大个子明知解主任不仅仅是道辛苦这么简单,嘴上却说着客气话儿,什么矿工们辛苦工作组指导有方云云,就等着解主任亮底儿。
解主任接着说了句:“老蒋都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却又立起身,拿起暖壶要倒水。杨大个子一阵紧张,急忙放下正吸着的烟,抢过暖壶给解主任面前的搪瓷杯里倒水,心里却在想莫不是老蒋汇报了自己的事,按理说不会啊,那又会说些什么呢?心里就有些七上八下的。

就听解主任说道:“满了满了,老杨,别再倒了。”
杨大个子低头见着开水就快要溢出杯沿了,忙放下暖壶,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瞧我这手,没一点分寸的。”为了掩饰不安,拿起放在桌边的莫合烟狠狠吸了一口,呛得几声咳嗽。
“蒋主任说你家媳妇一直在家闲着,想着在矿里安排个好的岗位,你认为怎么样啊?”
原来是这件事儿,杨大个子暗地里松了口气:“她啥都不会,能干些什么呀?我寻思着等忙过了这阵就让她回老家得了。”
“那哪儿成呢?”解主任仍旧一副笑咪咪的模样:“你要是舍不得让你媳妇儿下井,这事儿我在团里给你解决了怎么样?粮食现在是领着的吧?”
杨大个子连连摆手:“粮是领着呢,嘿嘿,这点小事哪敢麻烦了团里的领导。”
解主任喝了口水,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团场也考虑过,你是转业军人,怎么......

空谷 发表于 2009-04-13 21:16 | 正常 | 分类:小说 | 评论: 0 | 浏览:30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
生产建设兵团延续了部队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第二天下午,团场派出的处理事故工作组便坐着卡车来到了矿上,卡车里还满满装着近四吨的炸药。
工作组一共四个人,团里管生产的刘副政委,技术员老王,安全员小周,还有一个人是矿里两个头头都没想到的——政工办解主任。

工作组下车伊始,并没有哇里哇啦,几个人分开,刘副政委听老蒋和杨大个子的汇报,技术员进了巷道,安全员小周则跟着几个矿工爬到后山,了解通风井封堵及山顶垮塌的情况。只有解主任没有参与到这次着火的任何事务当中,一个人背着手去了矿工区,说是了解职工的思想生活情况,也不要矿里派人陪同。
杨大个子心里不由得像十五个吊桶打水样地七上八下,隐约感觉到解主任此次来矿上似乎与自己有着某种关联,尽管如此,他也不得不强打精神将主要精力集中在火场这边,毕竟火灾无情,多延一天,矿里就多一分损失。

工作组赞成矿里对火场的处理意见。蒋矿长把所有人都动员起来,全部投入到灭火工作当中。通往废弃工作面的支巷已被砖块黄泥砌了个严严实实,一麻袋羊毛扯散了拌在黄泥里,将那堵墙抹了一层又一层,确保没有一丝缝隙,最后再用黄土掩上。通风井是原来已封闭了的,这次又在枕木架上用油毛毡裹紧了,再在上面堆填黄土并用泥抹封。
最棘手的还是山顶垮塌洞口的作业,杨大个子和蒋矿长带领两个班的人忙活了一天,那火焰照旧腾腾地往上冒,那桌面大小的洞口下就像一个大熔炉,成吨的石块扔下去都没了踪影。洞口塞不住就没法填土,按下面着火的面积计算,这半个山头都削平了怕也填不满。后来有人提议把巷道口的两扇大铁门拆下来,扔下去挡住洞口,然后填石头,再用土塞实,只要不透气,用不了多久,氧气消耗完了,火场的火就会慢慢熄灭。

成人手腕粗的铁条焊成的两扇大门,由二十几个人扛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上了山,然后战战兢兢地站在坑沿边,瞅准了便将两扇大铁门扔下去,刚好挂在那洞口的上面,大家正自欣喜,待返身要将石块往下填时,一个个都傻了眼:那两扇铁门在熊熊的火焰中不一会儿就被烧得通红,接着便如蛇般扭曲直至熔化,只剩下洞口仍大张着嘴,仿佛在嘲笑人们的不自量力。

这法子不管用了,矿工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一时间没了主张。
过了半晌,才有人回过神来,这个人就是孙树平。他们木工组的人员负责搬运石块,一直没能在一线接触火情,现在看大家都坐在地上,就凑到前面坑沿去张望,估摸着洞口的大小,心里便暗暗有了主意。他可不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杨大个子,趁杨大个子去撒尿的功夫,赶到蒋矿长的身边,小声地提了自己的建议,蒋矿长听完后眼神一亮,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记,学着孙树平的四川口音笑骂道:“你个龟儿子,这么好的主意怎么不早说?”孙树平嘿嘿地笑着:“这不一直搬石头来着,刚看了洞口才想起来,不知成不成?”蒋矿长不再罗嗦,急忙去找杨大个子和工作组的人商量。

孙树平的建议说白了也很简单,就是把堵洞口的铁门换成水泥柱子,然后集中爆破,依靠炸下大量的土方来填塞洞口。条形的水泥柱不像铁门那样面积大,需将水泥柱用钢筋固定成网状并尽可能地接近漏斗状的洞口,才能保证水泥柱子可以横挂在洞口上方,水泥柱长短要大致合适,短了会直接掉下去,太长的话不但捆扎不便,在坑沿的一边也无法抬起和准确抛落,石头是不能再往下扔了,那会将水泥柱砸断而前功尽弃。这个法子就两个关键,一个是险,需要几个人垂吊到下面,掌握好时机,看准了位置放下网状水泥柱;一个是快,水泥柱一放稳就立刻爆破,造成大量的土方下泻,力求一次成功。当然,爆破的时间要同步准确,好在当时都用电雷管引爆,将炮线接长点喊个一、二、三,大家同时对准电池两端即可。

眼见白天这事儿是无法继续了,蒋矿长安排大家回去休息,只留下一个班的人在矿区周围搜集水泥柱,库房里、居住区,连学校里的单杠支座也都拆了下来,长短粗细不一的各种水泥柱凑了一大堆,然后按老王技术员的意思截成大致统一的长度,连夜抬上山绑成十字井字备用。
除了山谷里的兵团煤矿外,夜色中,从大坑里窜出的火焰映得半边山坡通红,其他四周的人都能看到这火光和火光下隐约可见的人影。


杨大个子没有在食堂陪工作组的人吃饭,借口家里已做好了饭菜在等他,匆匆地就往回走。
刚走近自家所在的那排房屋,就见那头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连忙跟了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直走到子弟学校拐角阴影处,前面的人才停了下来,这人正是姚丽。

子弟学校位于矿区的西北角,背靠着山边,夜晚微弱的星光下,两排校舍中间的操场显得比白日里更加的空旷,这是矿里唯一一个不会有人来打扰的地方。
见杨大个子走到身边,姚丽焦急地对......

空谷 发表于 2009-04-13 21:14 | 正常 | 分类:小说 | 评论: 0 | 浏览:20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
杨大个子趁着进山的机会风流快活,兵团煤矿这时却已乱翻了天。
没有人知道火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等换班的矿工被煤烟熏得头晕眼花、恶心呕吐的时候,火势已经大得无法控制了。

煤矿生产最怕几件事,用矿工的话说就是:天塌气爆、火烧水淹。这天塌,说的就是冒顶,即煤层顶壁的垮塌,接下来就是瓦斯爆炸中毒和起火透水。甲克斯台沟的几个煤矿因为煤质和地理构造等原因,瓦斯的含量经检测都低于安全标准值,几乎不存在瓦斯粉尘爆炸的可能性,由于巷道都是位于半山坡上,又是平井,除了些许山体渗下的水汇成涓涓细流被排水沟排出外,既使春季的山上山洪爆发,洪水也会顺着山脚奔涌,流进巷子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
冒顶和起火在甲克斯台沟的煤矿是经常发生的,依造成的损失来说,一个是人命关天,另一个是经济损失巨大。如果时刻注意安全,发现情况异常时及时撤离工作面,人员可保没事,至于埋在煤堆下的那些设备工具尽可忽略不计;起火分为两种,一种是人为的因素,即带有火种进入工作面的,吸完的烟头引起火灾,这种可能性也比较小,一来进巷道的人哪怕是烟鬼,也会特别注意抽完烟后用脚碾熄烟头,二来矿工们大多抽的是自卷的莫合烟,不吸到烧手指头时一般也舍不得扔掉,莫合烟不如香烟包裹紧密,烟头扔在地下散开后形不成一团火星,一般情况下引不燃煤炭。最难防的是天灾,那就是煤炭的自燃。原来各煤矿对此所知甚少,起火后千方百计地查找原因,排查当班人员,一门心思地认为是人为因素或故意破坏生产,大搞互相检举揭发,弄得人人自危。后来经过专家及技术人员的宣传讲解,才明白了因煤的吸氧能力和供氧聚热环境的因素作用,煤炭还能够自燃,大体会经过风化、氧化、烘干、热解到自燃的演变,也是经过多少年后,“煤氧化聚热增温自燃”才被认为是普遍规律,被论证和认可(新疆至今尚有三十几处煤田火区在燃烧,活火区面积达八百二十多万平方米,其中以昌吉硫磺沟煤田区为中国最大的煤田火区,面积达一百八十三万平方米,燃烧历史达百年之久,已烧掉原煤四千余万吨,每年向大气排放有毒物质十余万吨)。

县里和公社煤矿曾都发生过打翻马灯,漏出的石油引燃煤炭的事故,所幸均发现的早,在火区还没有扩大到不可控制的时候就已扑灭。兵团煤矿发电照明,矿工们检查工作面时也个个头戴矿灯,手上还拎着装有五节大号电池的手电筒,全属于发光的冷兵器,防范明火方面所花费的力气自是比其他煤矿小得多,但因为爆破作业,煤层被震得酥了,冒顶的事儿倒经常发生,常常见到巷道口围着一大堆人焦灼地探头向里张望,过得半天便有人被抬着出来,撕心裂肺的痛哭之声随之传出,围观的人个个恻然不已。那些胳膊腿脚受损的人已属不幸之中的万幸了,好歹保住了性命,还有永远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的同伴,都是上班时有说有笑一同钻山肚子之人,眨眼间就阴阳两隔,让人不由感叹一个生命的消失,却是那样地突然和没有预兆。

顶层坍塌的次数多了,钻眼打炮包括出煤便受到了严重的影响,这样的工作面就会被废弃。废弃了的工作面是不需要浪费木头来支撑的,于是便每况愈下,愈下而愈况,直至塌穿到山顶。虽然从山的腹部来看仍是漆黑一团,不能见到天日星光,但塌陷形成的漏斗似大坑却几里外都可看到,就像是山脉在张着嘴无声地抗议。黄土泥石雍塞的丝丝缝缝中,干燥的空气无孔不入,打破了井里的恒温,也给煤炭自燃提供了条件。

蒋矿长接到报告后第一时间赶到巷道口,这里已围满了人。
最外层的是家属和小孩子们,一个个议论着并伸长了脖子往里瞧,中间是没有当班的矿工,见着蒋矿长来了,都闪开了一条道,边七嘴八舌地说着火势如何大、这次恐怕会要拾弄很长时间等等,最里层就是穿着工作服的当班矿工,一个个横七竖八地或躺或坐在地上,脸和手都黑乎乎地一团,只露出了白的眼珠和牙齿。这些被煤烟打了的矿工(注:一氧化碳中毒在矿工嘴里叫“被煤烟打”,只因重者昏迷不醒或丧命,轻者也头痛欲裂,浑身无力,象被重扁过一顿样,既形象又贴切)大都脸色潮红,头痛难忍,连话都懒得讲一句,症状稍微重一些的不住口哎哟哎哟地低声呻吟着,矿里医务室的女大夫黄培珍,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跑前跑后地忙碌着,给大家量体温和分发止痛药品。

二班班长吕念祖见到蒋矿长,强打着精神向他报告了巷道理废弃工作面的起火情况,只是说火势漫延,现在人已无法近前等等。蒋矿长向巷道口走近几步,感觉到冷风嗖嗖地在四周流动,风中竟然没有一丝煤烟的味道,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心知不妙,看情形这次有大麻烦了。

依蒋矿长多年的巷道作业经验,如果顶部不穿的话,煤烟的散发渠道只能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山上的通风井,另一个肯定是巷道口,现在巷道口闻不到一点煤烟味,那么烟道必定通到山顶,那些个垮塌的大坑里有一个已贯穿了工......

空谷 发表于 2009-04-13 21:13 | 正常 | 分类:小说 | 评论: 0 | 浏览:16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4-5 星期日(Sunday) 晴
最忙一直处于往左还是往右的十字路口,选择是艰难而又痛苦的,对博客也疏于管理和更新,真是对不起关心和支持这个博客的朋友们!
在此只能对光临此地的朋友道声谢谢,一俟有空,定当回访问候!......

空谷 发表于 2009-04-05 15:28 | 正常 | 分类:其他 | 评论: 1 | 浏览:22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

姚丽和杨大个子是相约好了进山的。

两个都是有家有室的人,在煤矿那光秃秃没有一颗树的地方,想要亲热下几乎没有可能,小卖部里人来人往,说个话都要被人打断,更别提办其他的事了,只能偶尔趁没人时候掐一把摸一下地过过手瘾,其结果只能让这两个走火入魔的人更加情欲难忍。依杨大个子的意思,干脆把姚丽调到巷道开采班算了,虽然要倒班,还要成天黑乎乎的没个人样,至少在那个黑暗的天地里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只要往一个废弃的工作面一钻就得,爱多久就多久。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姚丽的否决,她是再也不想在那黑暗的巷道里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与肉体的欲望相比,生命还是最重要的,哪天进去了没命再出来,你杨大个子的棒棒儿我还能带进阴间不成?

这么说了几次,姚丽自然留上了心,总寻思着找到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将这事解决了,也免得整天价提心吊胆的。其实俩人心里都明白,矿上知道他们二人苟合的事不在少数,碍于指导员的凶神恶煞,没人敢明言而已。但姚丽分明从每个人的眼里都读出了对她的鄙夷,虽然她并不在意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背地里如何议论,但如此下去终非长久之计,更何况与自己的男人有名无实许久了,就算还在一个锅里舀饭吃,那份夫妻的情份也早已像洒在路面的煤灰一样,被风吹得寻不到一点踪迹。试着跟自己名义上的男人谈过离婚,话头一挑明便被堵了回来:“你想都别想,你做的好事我都知道,小心人不报应天报应”,接下来便是影响啊妇道啊之类的话。下次再提,干脆给她来个充耳不闻,自个儿抱了本书在那里翻着,也不知看进去一个字儿没有。几次三番下来,姚丽明白这条路子也很难走得通了,心情便说不出的烦躁,在家里更没有了一丝好脸色,对女儿也吼三吼四起来,存心要让这块榆木疙瘩开开窍,让他明白这种日子已没有过下去的必要。谁知书呆子并不吃她这一套,他没捉奸在床,自然不敢去寻指导员大人的晦气,只有找了蒋矿长,在矿长办公室里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了一番,大意是要矿长给自己做主,看看能不能拽回自己婆娘的心。蒋矿长哪能掺合到这种事里来,只有说些同情和宽心的话儿,好言将毕老师劝回去了事。

经过这一番折腾,毕老师想要的结果达不成不说,矿里人们的议论更是沸沸扬扬,以至蒋矿长实在没有法子,或明或暗地跟杨大个子聊过几次,说是毕老师这人老实,还只是求领导解决问题,万一事情闹到团里,上面追究起来就不好了等等。杨大个子把此话告诉了姚丽,姚丽心中对自己的男人仅有的那一丝歉疚也荡然无存,心思竟就全歪在了一边,想道是家中这个男人挡了自己的路,于是一心将个教书的毕老师当作羊肠小道上的顽石,必欲搬之而后快。

因为是周日,姚丽同了一群采野菜的人一起进山,而杨大个子则翻山过脊,费了老半天的脚力才到达约好的地点见面。一捆干柴、一把烈火,所有的话语在此时都显得多余,相互撕扯了衣服便滚成了一团,直到精疲力竭方才罢休。原本想深山旷野,只有天知地知,哪来神觉鬼晓,偏偏就让个放牛的艾斯哈尔碰上,惹出了那一段后话,却是姚丽和杨大个子二人万万没有料到的事。

“咱俩的事儿到底咋说啊?”一边扣着衣服扣子,姚丽一边问杨大个子,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有褪尽。
男人慢慢地卷着莫合烟,挑着字眼回答:“咋办?还能咋办?”
“不能就一直这样吧?我现在可是你的人了,你得有个主意啊。”
“我那头倒好办。”男人点着了烟,狠狠地吸了口:“他娘的自留地种了这么久,连个窝瓜都没结,打发她回老家就行了,反正她也念叨着不想呆在这个穷山沟里。”
女人听到这话便有些......

空谷 发表于 2009-02-23 12:56 | 正常 | 分类:小说 | 评论: 3 | 浏览:24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
第九章

对于艾斯哈尔来说,甲克斯台沟的这个春季与以往年份并没有什么不同。

天空依然碧蓝如洗,牛群还是去年那个牛群,只不过多了几头小牛。因了去年冬天的大雪,草儿却生长得异乎寻常地肥嫩茂盛。为了能让牛群能安静吃草不四处乱窜,艾斯哈尔今天特地将牛群往山谷深处赶,路上也不断地碰到进山的人们,大家见了骑着毛驴的他,认识不认识地都大声吆喝一句:亚克西吗?艾斯哈尔便扯了嗓子回答。太阳暖暖地照在头顶,一切都是这样的惬意。唯一遗憾的是今天恰逢星期日,煤矿的小卖部休息没有开门,他没法象往常那样打壶酒带在身边,如果面对着满目青翠,享受着清风拂面,再喝上几口小酒,那才真是神仙般的自由逍遥呢。

一个冬天里和普拉提、艾尔肯忙活着捣腾木料,虽然那俩人拿了大头,艾斯哈尔只赚了些边角料,但揣进裤兜的钱也足够他挺直一段时间腰杆,至少不用像过去那样抠抠索索地喝酒了。本来三人还琢磨着趁着化雪前再多砍几根、大捞一票。但春节后林场的人上班了,加强了巡逻,一次还寻着雪地上拉木头的印迹找到了矿里,虽然事后不了了之,但也把艾斯哈尔他们吓得不轻,生怕到手的票子化为乌有。三人一商量,胡达安排给每个人的钱财都是有定数的,今年肯定也只能这样了,就约好了明年早些动手,三人买只老羊宰了,胡吃海喝一顿算是散伙饭,至于联系好了的孙强等人的木头也只有等到来年冬季才能兑现了。

艾斯哈尔任由牛群和自己那头毛驴在散放在草地上,自己爬上了附近的一个小山坡。这里不仅能看到四周的景色,山坡上的草丛里还长着不少“酸杆子”,一种甜多酸少汁水丰富的植物,上山者多用作解馋,饥渴时只要能在山上找到这种植物,熬个几天是不成问题的。艾斯哈尔每年这个时候都要给矿里那些维族“洋缸子”、小媳妇们带些“酸杆子”回去,看着她们吃起来的甜样儿,听她们说一两句“热合买提”(谢谢),心理就得到极大的满足,至于遍野生长的野菜,艾斯哈尔是不屑于去拔的,一来没什么价值,二来那些个民族女子们别看个顶个心灵手巧,但也只是打馕、做拉条子和抓饭在行,对这些山珍野菜反而无从下手。一次他见着那些汉族人个个都大口袋小背篓地装了回家,也凑上前学着认识了些野菜,用褡裢装了,驮在驴背上回到矿上分发,却遭到那些个女人们的嘲弄,笑他艾斯哈尔变成牛羊了,以后要靠吃草过活了。

大约是雨水好的缘故,今年山上的“酸杆子”也特别多,艾斯哈尔不一会儿就吃得肚皮有些饱涨起来。看好了前面草丛中还有一片“酸杆子”长在那儿,艾斯哈尔决定先找个地方好好躺一下,待下午临返回时再来拔了带回去,免得拔早了蔫在手里。

牛群还有自己那头毛驴还在草地上安静地吃草,艾斯哈尔走向山头左侧那片云杉,树下能避免日晒,草丛又似地毯般软和,实在是休息的绝佳地点。转过一座岩石,看看就要走到跟前时,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一男一女说的是汉语,看来已有拔野菜的人捷足先登了,艾斯哈尔正要转身往回走,忽听那汉族女子的声音十分耳熟,细听之下,不错,就是兵团煤矿小卖部的姚丽。

没想到在山里碰到姚丽,艾斯哈尔正要走上前去跟她打个招呼,告诉姚丽前面有好多“酸杆子”可以拔来吃,临到跟前时却听得姚丽的声音有些异样,唔唔啊啊地就像给人捂住了嘴巴一样,接着便听到那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吧几吧几的肉体撞击声。艾斯哈尔已经知道这两个汉族男女在干些什么,暗暗“呸”了一声,心里叫道:“倒霉,怎么碰到了这种事?”待要离开时,双脚却又像被姚丽长一声短一声地呻吟绊住了样,竟然迈不开步子,又极想看看脱光了的姚丽是个什么模样,便伏低了身子再往前两步,待他轻脚轻手地拨开眼前的草丛,一幕男女天地交合的场景便活生生地展现在艾斯哈尔眼前。

一白一黑两条赤裸裸的肉体交织着在草地上翻滚,二人身下的草丛已被压伏了一大片,姚丽那雪白的肉体在在绿草的衬映下,亮晃得有些刺眼。

也许男上女下有一会儿了,男人在上面撞击的频率有些减缓,动作间,变成了姚丽身子在上,那男人在下的姿势。趁那男人扭脸的功夫,艾斯哈尔看清楚了,这个身体黝黑的男人就是矿上那个指导员。

艾斯哈尔尽管心里对男女之事寻思过千遍万遍,也幻想过有那么一天,当一个女子被压在自己身下时的种种动作。但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目睹男女之间做这种事,而且那女人还是自己几乎天天见面的人,不由得心旌神摇,恨不得把那男人换作了自己,也如此这般地操弄一番。直瞧得他欲罢不能,口干舌燥。到最后竟然心跳加速,全身血脉贲张,胯下那物也仿佛得到感应似的昂起头来。当姚丽翻身在上,浑圆的屁股有节奏地上下颤动时,艾斯哈尔更是不敢相信地张大了嘴,口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嘴角边挂了长长一条,在山谷的微风吹拂下飘荡不已,而艾斯哈尔却浑然不觉,手脚入定般地动不了分毫。

目不转睛中,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艾斯哈尔眼见着姚丽和那男人的肉体交合进入了高潮,继而浑身颤抖,想是双方正在同时享受着阵阵快感,接下来随着一阵叹息声,双方又如死了般的静止不动。心知此时不溜开,被他们发现了却是大大的不妙,便蹑手蹑脚怕踩着蚂蚁般地倒退着下了山坡,浑浑噩噩的艾斯哈尔满脑子都是姚丽那雪白的身体和浑圆的屁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坡回到牛群旁边的。

牛群此时已吃饱了草,在河边喝了水后个个懒洋洋地卧在地上休息,艾斯哈尔也觉得自己口渴难忍,趴下身子将头凑近水边咕嘟咕嘟地喝了个够,山泉和积雪溶化的河水甘澈清凉,装满了肚子后也不能完全消除艾斯哈尔身上的燥热。刚才所见场景依旧在眼前、在脑海里回放,照这情形看来,今日他这个光棍所饱的眼福和心里所受的折磨,不知要消受他到什么时候才算最终了结。

艾斯哈尔的驴子卧在离黑白花奶牛不远处,此时也正打着盹,驴背上的褡裢里,装着艾斯哈尔的午饭——两个苞谷馕,他走近去取出馕,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干干地嚼着,却没有往下咽的欲望,索性随手扔在了草地上,头靠着驴背假寐......

空谷 发表于 2009-02-23 12:53 | 正常 | 分类:小说 | 评论: 0 | 浏览:20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
到了中午时分,看看野菜也拔得差不多了,俩人便坐在树荫下休息。
刘芳从背篓里掏出水壶、馕,劈手撕开,递给罗宁一半,两人一口馕一口水地吃了起来。
刘芳边吃边问道:“罗宁姐,听说你以前是教书的是吧?”
罗宁眼望着远方,心思却因刘芳的问话而回到了家乡那一排简陋的校舍,仿佛是曾经经历过的一件很久远的事,回想起来却又近在眼前:“是啊,以前是当过老师。”
“当老师多好啊,为什么跟我们一样 ‘盲流’来新疆呢?”刘芳好奇地问。
罗宁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好搪塞道:“和你一样啊,支援边疆建设嘛,呵呵。”
刘芳扁了扁嘴:“我才不信呢?在老家能混得下去的话,谁乐意背井离乡跑这儿来啊,姐你把我当外人,不想跟我说就是了。”
罗宁轻轻地笑了:“就你鬼心眼儿多,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外人啦?”接着又说道:“跟你说又有什么打紧?只怕你不耐烦听。”
“说说呗,我可想听呢。”

罗宁沉吟着,那许多尘封的记忆被刘芳的一番话勾起,以往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偶尔闪现的往事就像电影画面般从眼前一幕幕掠过。

罗宁出生在川西一个豪绅家庭,排行第九,因此在家被称为九小姐。由于家境殷实,身为土财主的罗老太爷又颇有一些远见卓识,罗宁自小便被送进省府女子学校就读,这也因此改变了罗宁的命运。无忧无虑、意气风发的少女生活逐渐受到进步思潮的影响,变得忧国忧民、关心时事起来,假期回到家里便对疼爱自己的父亲大加宣讲,满口的民主啊科学啊等新思想新观念让罗老太爷听得大摇其头,感叹这丫头心野了,怕是在身边留不住了。果不其然,未满十六周岁便去参加了共产党的林彪野战军,在部队的文工团里唱歌跳舞,偶尔探亲回来一次,飒爽的样子羡煞了家里的兄弟姐妹。罗老太爷对这个小女儿又恨又爱,却又无可奈何,只得闭了眼睛由着她去折腾,只要不闹到自己头上,爱革谁的命就去革吧。没曾想土改刚开始,这小冤家突然又跑回家里来,这次真是革命到自己家人头上了,经过几个日夜的劝说,当然更多的是大势所趋,罗老太爷终于以交出自已全部家当、净身出户的举动落得当地政府一个“开明绅士”的称号,也保住了颈上人头,得以安享晚年。

罗宁如果一直在部队呆下去,不消说前程必定似锦绣般灿烂,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也有走错路的时候。在一次探亲返回部队的路上,因为前方洪水冲断了道路,罗宁便在一个县城住了下来,此后天天去汽运站询问发车的情况,却被当时的售票员李渊动了心思,这李渊长相俊雅,又读过诗书,现在做着小职员的工作,自是有着大把的时间,便天天约罗宁听戏,并带她到附近的风景之地游览,至于道路通否,一概告知罗宁正在修复,没有班车发出。一来二去,罗宁的一颗芳心竟系在李渊身上,这边部队催促归队的函件和处分决定接二连三地寄至家里却懵然不知。左右是误了返回部队的行程,违反了纪律,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竟就直接跟着李渊回到了他的老家——位于湘南的一个村庄,一心一意地过起小日子来。

毕竟不是正儿八经地退伍或转业,按当时部队的处理决定,罗宁的这种行为是按逃兵来对待的。李渊家乡的人们只知道他自小出去求学,大了后领回一个漂亮的媳妇儿,至于这个姑娘是做什么的都全然不知,农村里也不时兴那套内查外调工作。后来县里招考教师,二人又双双考取。公文发到罗宁的家乡,回函也道有这么一个人,只是年少时便出去上学、未发现有政治问题云云,罗老太爷这才知道自己的宝贝小女竟已远嫁湘南,唯有唏嘘叹息不已。

勘不过“情”字的罗宁原本想到会有一个平静的生活,从风光无限的部队文艺战士到普通的乡村教师,巨大的落差感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渐渐淡漠,她也适应了手拿教鞭面对学生的讲台生活。未料想平地起风云,李渊因为给学校领导提了意见,在运动中被打成右派,连累到罗宁一起下放农村,扛起锄头靠挣工分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真正沦落到了社会的最底层。这还不说,作为右派的老婆,一有运动来临,便和李渊还有村里的那些地主、富农们一道被五花大绑地拉到台上批斗一番,倒霉时还要挨些拳脚,整得罗宁想死的心都有了。让罗宁更不能容忍的是,儿子李小勇在学校有事没事也被抓着写检讨,挨打那也是家常便饭。这么过得了几年,夫妻俩寻思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大人这辈子没什么指望也就算了,可总得给小孩子寻条出路不是?几夜合计的结果,为了孩子的将来,大人就做出些牺牲吧,在办完了离婚手续后大队、公社才给开了证明。就这样,罗宁带着李小勇一路来到了新疆。

听罗宁以淡淡的口吻讲来她的事情,刘芳睁大了眼睛,心里一片惊讶。想不到看似平凡的罗宁姐却经历过这许多的波折和磨难,想着自己从老家来投奔姐姐,嫁给孙强还觉得委屈和不平,不由得嘲笑自己未免太小题大做和无病呻吟了,内心里却无形中将罗宁和自己又拉近了一层。

两人聊着这些事,不知不觉已到了半下午时分,罗宁看了看天色不早,便催着刘芳起身往回走。由于休息得时间比较久,她们并不觉得回去的路有多么难走,身体也未感到特别的疲累。只是罗宁背着面口袋,需要一只手抓紧袋口,长时间的负重走路,两只手臂说不出的痠痛。看那刘芳,将面口袋放进背篓里,甩着两手向前,状甚潇洒。遇到山路险处还可腾出一只手来拉扯自己,不禁对刘芳有些佩服,这妮子进山多了,也总结出些经验来了呢。

刘芳知道罗宁第一次进山一定累了,便邀罗宁一家晚上到她家包饺子吃,罗宁拗不过便答应了。

晚上,罗宁和刘芳将那些野菜择完洗净沥干,剁碎后放入酱油、胡麻油、盐,又打了几个鸡蛋炒后搅在里面,做成馅煮了一大锅饺子。

桌子放在门口,桌上放着一瓶酒,李忠和孙强就着一盘花生米,边喝边等着吃饺子,李小勇更是心急,屋里锅跟前都跑了几趟,说是饿得前胸都贴了后背啦。

饺子捞出来后,罗宁装在盘里端上桌,里面的绿色葱翠透出了饺子皮,瞧着爽心悦目,闻着清香扑鼻。李小勇迫不及待的挟了个丢到嘴里,烫得他咝咝地直抽凉气,罗宁笑骂道:“你是饿死鬼投胎的啊?没见锅里还下着呢,慢点儿吃别烫着了。”

李忠和孙强则稳在那里,一口酒一个饺子的慢慢品尝着,一个说这是饺子下酒,越喝越有。另一个则附合道:“别看城里和下面的人有大鱼大肉,他还真吃不着我们这口呢。”
刘芳在屋里叫道:“嫂子你也去吃吧,我来下饺子就可以了。”

罗宁也不再客气,解了围裙坐下来,她也早就饿了,便去坐在了李小勇旁边,拿起筷子吃起来,还真不是盖的,吃到嘴里,说不出的柔嫩绵软、清甜爽口。

几盘饺子端上来都一扫而光,直到再也吃不下了,刘芳还说还有一笸箩没有下锅呢,那边厢李小勇的肚皮早已滚瓜溜圆,李忠直让他喝口饺子汤,说是原汤化原食。李小勇连连摇头,敢情是撑得连汤也喝不下了。

这几天煤矿的人们家家都吃野菜做成的各种食品,走在路上,似乎打嗝都喷出一股旷野的清香。

......

空谷 发表于 2009-02-23 12:50 | 正常 | 分类:小说 | 评论: 0 | 浏览:12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
点火后李菊就过来跟罗宁商量,看是不是让大家休息几天,缓缓精神头,罗宁也正有这个想法,当下叫来刘芳说了,刘芳拍手叫好:“是该歇歇了,也该进山里拔野皮芽子了。”三人当即决定放假一个礼拜,好好休整一下,别将劲头儿一下使完了,接着要出窑同时备料,那可是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面呢。
众人听说能休息这么久,个个如释重负,纷纷议论利用这几天做些什么,朱大海的媳妇说每天干活累死了,回家还要做饭,吃完饭已没了精神头,家里现在跟个猪窝一样,要大搞一下卫生才行。王英刚说完要好好睡觉养精神,立时招来众人的嘲笑:“养精神?怕是煨你们家那块砖头吧?”

更多的人则是和刘芳一样,准备进山。

煤矿的男女老少们,只要能爬得动山的,一年之中至少有两个季节蜂拥进山,春季采青摘野菜,秋季挖药捡果实。至于说打猎伐木什么的,那是一些人所做的特别事,虽然可以不分季节地随时进山,却不属正大光明之列,自是不在这群起浩荡进山的范围内。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甲克思台沟的人们背靠着乌孙山脉,大山的馈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需费些力气就可满载而归,对山的那份依赖感情之浓郁深厚,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常有脱离了煤矿而定居到下面河谷平原的人,每到了进山的季节,心里便不由自主地蠢蠢欲动,总觉得有件事当做而未做,醒过神来,只能遥望远方朦胧的山影暗自神伤。

罗宁到煤矿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山。来新疆的路上,火车经过河西走廊后直爬乌艄岭,时值10月底,乌艄岭上已飘飘白雪,没有暖气的火车车厢里寒冷无比,将所有的衣服都翻出来穿在自己和李小勇身上,牙齿还忍不住地格格作响,只盼着气喘如牛般蠕动的火车早日过岭,加之夜晚时分车窗外昏朦朦一片,直到翻过乌艄岭,终也不知大山是个什么模样。改乘汽车过天山山脉时,果子沟的风景倒是跑马观花地看了一回,所见也不过是挖出的山壁和奇险蜿蜒的公路而已,时刻担心汽车会控制不住冲下悬崖峭壁,即使再美的景色也被恐惧的心理冲刷得一干二净。

这次进山,罗宁随了刘芳一起同行,刘芳对进山的道路了如指掌,她不屑与其他妇女搭伴,一来是嫌那些个女人走得慢,二来也是最主要的,读过书的刘芳还能瞧得出些景色,并能触景生情一番,那些早已还给老师的中学课本里学的诗词古句,偶尔却也从肚肠旮旯里配合着眼睛往外蹦出一两句来,这已足以让她觉得找不到可以共同进山的人了。

罗宁的到来让刘芳有了知音之感,并不仅仅是因为老乡的缘故,而是她觉得这个说话办事干脆利落、模样周正的女人身上,怎么看都有一种不同的气质,为此她纳闷了许久,同样是农村出来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直到有一天她去罗宁家商量办窑的事儿,听到罗宁教育她儿子李小勇说:“要好好用功,难道你就想一辈子呆在这山沟沟里?最不济也像你妈我一样做个老师吧?”才恍然而悟,原来罗宁是教过书的,明白过来那些不同于别人的地方是因为她身上还散发出一股书卷气。

刘芳虽不便打听罗宁的过去,但这种好奇心理却按捺不住,是以这次极力窜掇了罗宁跟她一起进山,打算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对罗宁进行一番更好地了解。

罗宁哪料到刘芳还有另一番鬼心思在盘算,听得刘芳不住口地介绍山里景色的美妙、野菜的美味,便也欣然答应。二人天刚麻麻亮就起身,罗宁没有什么好拿,便拎了只面口袋,却见刘芳除了拿只面口袋外,还背了个家乡带来的背篓,便笑她:“背着这劳什子你怎么爬山啊?”刘芳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只说:“我们走吧,到山跟前太阳就该出来啦。”

望山跑死马,这是新疆当地的俗语,意即看着大山就在近处,其实走起来却有很远的路程,这是由新疆的地形决定的。在地质历史上,天山地槽形成于震旦纪晚期,经加里东运动,特别是华力西运动,地槽发生全面性回返,褶皱隆起形成天山山地。乌孙山脉作为天山山地的分支山脉,在地壳的运动中逐渐形成依次为高山--亚高山--中山--低山--山前丘陵的地貌。
有别于南方的山峰突兀清秀,西北的大山多数连绵巍峨。有山脉延伸之处,尽管地势起伏平缓,让人们有置身丘陵平原的感觉,其实已属大山腹地。

罗宁和刘芳沿着河流右岸一直走向山里,到达山脚时,太阳已从东边马鞍岭的一侧升了起来,崎岖的山路原本就是牛羊踩踏的小道,洒满了风化的石沫,踩上去会明显感觉出沙子在脚底的滚动,稍不留神就会打滑,小道的左面就是峭壁,峭壁下的河流曲曲折折,这条羊肠小道一直傍着河流,有时就在河边经过,回旋打起的浪花不注意就会溅湿衣裳,有时却又离河很远,仅隐约可闻断续的水流哗哗声。

一直到了山脚下,刘芳才拐向另一条山路。这条小道穿过一片长满河柳的草滩,绵延直通山谷腹地,至此,她们才算真正进了山。

罗宁这才发现人们为什么乐于进山,与煤矿光秃秃难见一棵树的情况相比,山里简直就是动植物乐园。一路走来,随着地形和海拔高度的不同,植被和树木各异,从山洪冲刷过的断层来看,甚至于土质和岩石也各不相同,叫人目不暇接、惊叹不已。

山底河谷地带,各色山柳、山楂、花楸、忍冬、野苹果、山杏和圆柏树间杂而生,有些开满了白色、黄色和粉色的花,抬头望去如云蒸霞蔚,吸引了众多的蜂虫环绕。半山坡处,成片成片的松树笔直而立,树冠如云,小的有成人腰肢粗细,大的直径需数人拉手合抱,黄褐色的松塔掉落周围,形成规则的圆圈,好似每棵松树自我划定的势力范围,一身金黄绒毛的松鼠翘着硕大的尾巴,在松塔和树枝之间跳来跳去,发现有人即刻窜上松枝高处,却探了头出来,露出黑色的眼珠滴溜乱转。再往上走,雪岭云杉则一丛丛密密麻麻,个挨个挤在一起,需要弯腰方能从杉枝间穿过,云杉林遮天蔽日,满身汗水进来,立时神清气爽、浑身清凉,树底下青翠厚实的绒毛状小草,脚踏上去如地毯般柔软,诱使你身不由己地想放松躺平。转过山头,则又是另一番奇峻险境。大片大片裸露的花岗岩石形状各异,有的如石林般矗立,有的又如静止的浪涛般屹立两旁,小路便从岩石缝中蜿蜒曲伸,有时更突出在峭壁末端,人要通过,必须面向山壁,双手伸直扒着石缝,一步步小心向前挪行,经过险处细瞧石壁,可见那岩石的褶皱整整齐齐,仿佛取下来就可用作建筑的基石或当作石板铺地,更不需要再经任何雕琢加工。

就这样上山下坡,心情一会儿放松、一会儿又极度紧张地走了大半个时辰,罗宁和刘芳才坐下来歇脚,面对罗宁不住口地对风景的赞叹,刘芳更大起知己之感,却又说道这不算什么,今儿个主要是拔野菜,要看景致的话,改天有空带你去白石峰那里玩,更是好看呢,接着便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番,直听得罗宁悠然神往。

歇了一会儿,俩人便起身来到一面向阳的山坡,这面山坡长满了齐腿肚深的青草,稀疏地生长着一些灌木丛和野蔷薇、骆驼刺、铃铛刺等小树,刘芳得意地告诉罗宁,每年她都要到这里来拔野菜,因为有坡顶的一处泉眼滋润着,这里生长的野菜比较集中而且肥美,别人只能在靠近河滩边的草地里拔些野苋菜、荠菜、水根蒜和芝麻菜之类,这里却还有野皮芽子、野芹菜和沙葱,至于那些野苜蓿啊苦苦菜啊野油菜啊煤矿边上的草场就有,都是拿来喂猪的,其他的像苦苣菜、车前什么的,猪都不爱吃。

原来所谓拔野菜就是见着那些可以上桌的野菜时用手齐根处掐断,山里的野菜碧绿肥嫩,用手一扯便断,有株苗粗壮的,甚至可以听得见“叭、叭”的断裂声,有时野菜成片长着,拔起来就跟在老家时在田里薅秧苗一样,一忽儿功夫就几大把,难怪不叫 “摘”,也不叫“挖”野菜。罗宁跟着刘芳,才知道野皮芽子就是野大葱,认熟了后不一会儿就拔了大半面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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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新章节发在天涯社区《舞文弄墨》版块,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前往阅读并请多提宝贵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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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 发表于 2009-02-16 11:15 | 正常 | 分类:小说 | 评论: 3 | 浏览:26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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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里,河滩成了这片山谷最热闹的地方。
常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那每天十几二十个女人凑在一起该是多少个戏班轮流在演,真正是你方唱罢她登场,没有个停歇的时候。一些娃娃崽崽也随了当娘的来玩耍,河滩上大人叫、小孩闹的,每天欢声笑语、生机一片,吸引了各煤矿众人的目光。

那些抱着小孩子的维吾尔哈萨克妇女更是对河滩忙碌着的同龄妇女充满了好奇,这些笃信伊斯兰教的女子们虽然还不至于像中东国家的人一样,由头至脚将自身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但平常间也轻纱笼面,除打馕和必须的家务活外,很少看到她们手脚外露。不过这在当时的汉族人看来,维族女子的层层包裹,也只是防风挡沙而已,很少人能将此举与他们所信仰的教义联系起来。

山区偏远地带少数民族妇女教化极其严重,她们很少与本民族之外的人搭话,更别说抛头露面地外出劳作,所以她们虽然对煤矿的汉族妇女们集体劳动感到惊奇,而自己却依然安之若素地等着男人们挣回有限的家用,安享着那份清贫与自在。

在新疆居住较久的人们自然都明白这些,罗宁初时还打算说动几位少数民族妇女加入到她们行列来,但操着那不大在行的卷舌音维语刚开了个头,便被人笑着拒绝了,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心想等一切步入正轨时再来说动她们不迟,现下才刚刚起步,见不到实际的利益,多说也是白搭,心里虽说有些许遗憾,但这些遗憾很快就随着越来越多忙碌的事务而渐渐淡化了。

从六十九团请来的技术员对罗宁提出的新型砌窑方法大加赞赏,并说加了凹槽后的石灰窑不仅省煤,还能够循环装填,即不用像时下的烧法,烧好一窑出一窑,而是下面出烧好的石灰,不用停火,上面可继续分层装石灰石和煤炭,如此一孔窑可当两至三孔窑使用,大大节省了劳力。不过他也指出,首先凹槽不能太大和过多,以免物极必反,影响了窑内的温度。其次,如果按循环窑的模式,目前所挖好的这孔窑还有许多方面需要改进,如现在已砌好的窑门部分必须使用耐火砖,而那些青石头用做窑体还可,持续高温下硫化后会象一层钢水般凝在四周,但如果窑门也如此,非但出石灰时不便,经常开窑的话反而会破坏整个窑体,严重时会发生塌窑的事故。听得罗宁和刘芳连连点头不已,二人商量待前两窑石灰烧过以后,再考虑是否对窑体进行改进。

刘芳是全了心的跟着技术员跑上跑下,对建窑、装窑、火候如何掌握以及出窑注意事项等,能想得起来的事问了个遍,也学罗宁的样儿闹了个小本子详细地记载了,那认真劲儿用她自己的话说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这么上心过。为了搞好跟技术员的关系,不仅怂恿孙强每天完工了拉着技术员喝酒,还狠了狠心宰了家里的一只老母鸡,炖了来给他二人下酒。

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李菊和其他女人们认清楚了什么是石灰石,大家先将挨着山丘石灰窑附近地方的石头集中了,第三、四天才往远处河滩挑拣,因为搬起来麻烦,又将河滩上随处可见的柳枝割了些来,编了些柳条筐,大家挑的挑、抬的抬,在技术员呆的这几天中,硬是将石灰石堆成了一座小山,经检验除了少许几块以假乱真的白石外,几乎全都是合格品。好在这些婆娘媳妇们只是在来到煤矿后才闲下了身子,在老家农村时个顶个是下地挣工分的,也没有过多的矫情和懒散,认准了的活儿每个人都不惜力气,大家都想干出些成绩来给自家的男人和矿里的其他人瞧瞧。倒是那些矿工们在巷子里休息时说笑,说道自从开始起了烧石灰的活计,不但十来天近不得自己女人的身子,回到家来还得给婆娘揉揉肩什么的,简直翻了天了。没办法,女人在女人面前比男人们都要好强,只得由了她们去。言谈间口气虽是不满,但心里却又都暗暗欢喜。

原料备得差不多时,罗宁专门找了王振富商量拉煤的事。
因了买买提队长答应过前期矿上给予煤炭方面的支持,也就是拉出多少煤,矿里月底结账时这部分煤炭照结工资,变相地等于给了家属队资金上的支持。一窑石灰看窑的大小用煤量十至十五吨不等,虽说数量少,但对于淡季的煤矿各矿工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销量了,有的人一个月也才销售五、六十吨煤,这还得看有没有上山来拉煤的车呢,家属队的男人们个个都是挖煤的,大家的眼睛也就都盯住了石灰窑,都表明了想要给石灰窑送煤的打算。

王振富的表态很明白,就是按煤质来定。因为煤炭的好孬不同,直接影响到石灰的品质。煤矿的煤大至分为三种,一种是叶子煤,就是最常见的那种煤,谈不上最好,但烧锅炉取暖却都符合标准;一种是花子煤,易采却易碎,煤炭表面非常光滑,一层层如有花纹间隔,这种煤火力大却不经烧;最好的就是岩煤,矿工们又叫它“钢煤”,顾名思义,这种煤炭非常坚硬,燃烧时间既长热值又高,煤灰少且洁白,平时下班后每个矿工背一块回家做饭取暖用的正是这种煤,用来烧石灰再合适不过了。不过这种“钢煤”数量较少,并不是每个工作面都有,既使在开采的煤层中碰到这种煤,也另辟蹊径,绕开而去挖叶煤,没有其他原因,人工挖起来非常费劲,价格又都是一样的,何必事倍而功半呢。

王振富掰着手指头给罗宁算了算,有“钢煤”的工作面,除了他和郭砖头外,剩下的就是老常、小袁的男人钱贵那个工作面有,需要多少,几个工作面平均分摊好了。罗宁很赞同王振富这次完全站在家属队立场上来考虑煤炭的问题,就将拉煤的事完全交给了王振富负责,自己带着那些家属们开始分拣那些石灰石,将大小合适的堆在一边,其余大块的留在那儿,买了几个八磅榔头,如林县人修红旗渠那样抡圆了膀子开砸,几天下来,抡榔头的几个女人包括罗宁在内,个个虎口震得开裂,虽说贴了胶布但还时时有血渗出,一沾水就生疼无比。


经过家属队女人们半个多月的努力,石灰窑终于建成并被一层煤一层石灰石地堆得冒了尖,点火的时间选在了傍晚时分,男人们也都聚集了过来看热闹、聚人气。很多人都用过石灰刷墙填路,但亲眼看着怎么烧成石灰的却没有几个。瞧着罗宁她们将从家里撮来的炭火引燃了窑门口最底层的煤炭,又过了许久,青色的煤烟方始从窑顶尖堆的石块缝中袅袅升起,随着晚风四处飘散,又觉得十分地简单和无趣。

家属队的女人们虽个个疲惫不堪,但却心里激动不已。半个月来,所有的东西都经过她们的肩膀和双手搬运堆积,那一块块煤炭和石灰石都洒上了她们的汗水和鲜血。尽管干活时刘芳从小卖部里买了白线手套发给每人一双,但传递那些尖棱的石块,用不了两天就磨穿了,至于刺破手掌、刮伤手指更是家常便饭,除了回到家里跟自己的男人撒娇使性子,在家属队是叫不得苦的。大家一样的出身干着同样的活,谁也不比谁少吃苦受累,谁受不了嚷出声来也只有徒惹嘲笑,是以个个咬了牙自己擦自己头上流的汗。俗话说无是还要生非呢,家属队这许多天南地北的女人凑在一堆,没有纠纷和摩擦也是不可能的,以刘芳为首的四川人和以王英为头的河南人之间更是互相比试着,盯着究竟谁出工不出力,而朱大海媳妇几个其他省份的人则左右和稀泥,有时免不了也添油加醋,唯恐火烧得不旺。多亏了罗宁和李菊从大局出发,一个左训右斥,一个上哄下劝,硬是把这些小麦面、玉米面的捏合在一起上了笼屉,现在就待蒸熟起锅了。

石灰窑中越烧越旺的煤火恰似家属队众女人们心里的希望,一旦点燃就无法遏止,直到将石块烧红烧透,烧出质的变化,烧出她们想要的结果。
......

空谷 发表于 2009-02-16 11:13 | 正常 | 分类:小说 | 评论: 0 | 浏览:13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

傍晚,在孙强家门前的空地上,放满了大小板凳和借来的长条凳,孙强家那张吃饭用的八仙桌被安放在正中间,上面摆满了茶杯、茶碗。

依孙强的意思是搞几瓶酒,闹点凉菜供男人们边喝边谈,被刘芳两句话给呛了回去:“你当是请客吃饭呢?正题是议事,你搞些人喝酒,那还叫开什么会?”孙强哑了口不再说话,只得听从刘芳的意思炒了两锅葵花子,又烧开了水,将砖茶掰碎了,酽酽地熬了两暖水瓶备用。

煤矿里难得有这么些人聚在一起,又关系到各家各户要往外拿钱的事儿,所以个个积极,都在通知议事的时间以前来到孙强家,男男女女三、四十号人,有的喝茶聊天,有的磕着瓜子,拉着娃儿的媳妇们不时地呵斥着,警告小崽子们不要到处乱跑,一片嘈杂,热闹不已。孙强和李小勇今天的任务就是倒茶续水,俩人的身影在人丛间走马灯似地转个不停。

八仙桌旁,只坐了王振富和他婆娘李菊、朱大海还有罗宁、刘芳。罗宁本来要拉李忠坐在自己身边,可李忠死活不愿意,他不习惯在人群中间被大家瞅着,说是那样浑身上下都会不得劲,自个儿找个地方蹲了,但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桌子四周,自己的女人主事儿,最关心的莫过于他了。罗宁见他这个样子也就不再勉强,拉了刘芳和自己坐在一起。

等到先来的人一碗茶喝完,其余的人也到得差不多了,罗宁用商量的眼神看了看王振富,意思是可以开始了,因为事先说好这开场白由他来讲。王振富见罗宁拿眼瞧他,便拍了拍桌子说道:“都别嚷嚷了,带小孩的也管好了别吵吵。大家都知道今晚在这儿要议什么事,我就不啰嗦了,总之我认为这事儿办成了的话,对大家都有好处,具体的情况就让老李家媳妇儿给大家说说。”
这时男女都静了下来,连噼噼啪啪磕瓜籽的声音也停了,大家全都看着罗宁,等着她托出有关成立家属队烧石灰的全盘计划。

罗宁从来没有当着这样多的人面前讲过话,心里不免有些许紧张,连开场白的客套话也来不及说就直奔了主题,好在这件事她自己盘算已久,各个细枝末节都想过不下几十遍,所以在经过短暂的磕巴和换气以后,居然非常有条理地把成立家属队的想法、参加的人员、前期需要投入多少钱、技术方面的问题以及销路,一直讲到她找买买提队长商量和获得的支持,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讲到后来,语调顺畅而自然,就象是寻常跟姐妹们聊天一样,只是无论从罗宁的声音还是夜晚依稀可见的眼神里,那些坐着和蹲着的人都感到了说不出的自信和坚持。

夜凉如水,风渐轻微。马灯下人们的脸随着灯火的摇曳而一明一暗,尽管在座的人对家属队这事都早就知道了个大慨,但到了要表态的时候,却无一例外地都沉默了起来,谁都不想第一个表态。毕竟对这个新鲜的事儿心里没底,怕万一搞砸了,谁率先支持,谁的面子上须不好看。心同此想的结果,一时间竟然出现了冷场。

罗宁没想到话说完后会出现这种场面,一时间也有些诧异。但她毕竟脑子转得快,有年后这一段时间来跟大家的交流沟通垫底,她的信心已经得到了各方面的支持和保证,否则也不急于操持这事儿。知道大家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也明白烧开这锅水,差的就是最后一把火了,本来还想着出钱和分配的事儿待大伙儿意见一致后再说,此时干脆直接抛了出来:“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是现在要出多少钱和卖石灰以后分配的事儿,我就跟大家说说,让大家心里有个底儿。”
 当下将前期各户要出的钱数、计划用在哪些地方给大家讲了,说到分配的事儿倒是很简单,就是仿效大家在内地记工分的形式,如有赚得的钱,扣除支出和留下预计的使用,其余的按出工量多少算出工值分配。

这可是大家熟悉的话题了,在座的人谁没在各自的老家挣过工分啊,立刻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眨眼功夫一个个变成了生产队的队长、小组长般人物,有说这个法儿好、透明度高的,有说还应该加上负责人补助的,一扫刚才的沉闷,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讨论的话题也就直接跳到了家属队成立以后的诸般事项上,等于大伙儿都默认了家属队存在的事实,这也是罗宁预期的目的:只要大家都站出来了,拧成了一股绳,还怕以后过程中的细节困难不能克服么?

王振富毕竟见过些场面,见大家虽然议论纷纷却没个定数,觉得是时候该自己说说话了,而且在这种时候的表态还可以收到意外的效果,那就是成立家属队的事他能够一锤定音,至少也是筹划参与了的,对这种时机的把握虽说还谈不上擅长,至少也游刃有余。于是又拍了拍桌子,弄出点响声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我说啊,这成立家属队连矿里都赞成和支持了,摆明这件好事能成,老李家媳妇刚才说的话大家也都听了,大家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我看这事儿… …”说到这里看了看罗宁,见罗宁不失时机地点头,又说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家媳妇儿反正是要在里面凑一份子的,大家就出钱出力把这事整起来吧。”
孙强、朱大海、刘芳等人纷纷表态,个别还有一点犹豫的人见此状况,也都出声愿意加入和听从安排。
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罗宁众望所归地成了一干家属的领导,大家称呼为队长,按罗宁的意见,李菊和刘芳负责登记出勤和技术,商定由各家的男人们先出两个工在选定的地儿建窑,三天后女人们进驻河滩开始备料,至此,公社煤矿家属队的架子就算完完全全搭起来了。

第二天晚上,李忠吃罢晚饭便故做神秘地出去了,罗宁见他那鬼头鬼脑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知道老实人也搞不出什么花样,也不去问他,自个儿拿了个本儿在那儿划划算算。忽然又想起家里还有个学生的嘛,便喊道:“小勇、小勇”。里间却无应答,掀开门帘,课本还摊开在那里,人却不见了影子,想是搁下碗就溜出去了。“这孩子。”罗宁摇了摇头退了出来,继续盘算石灰窑的事儿。

今天孙强带着几个人在划定的地方忙活了一天,才挖了个直径五米、深不到两米的大坑,石灰窑的雏形基本是出来了,罗宁交待孙强靠出风口这边得整体削平,只留一个凹形圆口就行了,挖出的土就用来填路,免得多费功夫。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快也还得三天才能挖出窑体,加上砌窑和风干,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完工。还好窑址那里底下全是黄土,不用费多大的劲,要是赶上了戈壁石头什么的,就要动用钢钎十字镐,可就麻烦多了。

罗宁在下面时看了他们刚起出石灰的窑体,发现那些人全是用耐火砖砌的窑身,整个窑身圆溜溜的,既结实又美观,就是代价太高,打听了一下耐火砖的价格,要一块五毛钱一块砖,一座窑砌下来,没有个千儿八百的还拾掇不下。她已经打算就地取材,就用河滩里现成的青石,也耐用却不要花一分钱,而且为了弥补东西走向河谷里风力较弱的不足,寻思着砌窑时在四周留几条凹槽,这几条凹槽与窑底的槽坑相连,等于无形中增加了几个风口,可以提高燃烧速度和减少烧窑时间,具体是否可行当然还得由技术人员来定夺。

正寻思间,忽听得 “哞——”地一声牛叫,忙走到门外,赫然见到那头黑白花母牛正在那儿摇头摆尾,一旁是牵着牛绳的李忠,儿子李小勇拿着根树枝也站在那儿,二人喜孜孜地看着她,不由心里又惊又喜,忙走上前去抚摸了黑白花的头,那母牛便伸了舌出来舔她的手,温湿的感觉一直荡漾到罗宁的心里,似又从每个毛孔中散发出来一种舒坦,转头问李忠:“老王家答应卖牛了?多少钱?”
李忠笑呵呵地说:“600元,还说等、等月底结、结钱时给。”
“你什么时候跟他说好的啊?”罗宁问,回头又冲儿子说:“小勇还不进去端盆麸皮出来喂牛?”小勇颠颠地跑进房里,很快舀了满满一洗脸盆出来。罗宁笑道:“哪用得了这么多,一小半就够啦,换那个不用的盆儿。”
李忠答道:“今儿个上、上午他才说,夜间就牵、牵走吧。我寻思牵回来再告、告诉你。”
罗宁一脸的嗔怪:“行啊你,开始背着我处事儿啦。”
李忠心里一急,嘴上更上不来话了:“是、是你说、说不管多、多少钱、钱…..”
 “好啦好啦,我随便说着玩儿,看把你急的。”罗宁笑着说:“还不快将煤棚收拾收拾,好把牛牵进去啊。”
一边就围了黑白花转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象是欣赏一个稀罕的宝贝一样,心里着实高兴,毕竟这是现在这个家购置的唯一财产啊。又拍了拍站在一旁看着牛的儿子说:“小勇,你也喜欢咱家买牛是不?”李小勇点了点头,“那你以后暑假就没得玩啦,要和别人一样打草了,这牛以后交给你啦。”
“没问题。”李小勇大人般的口气使得罗宁差点又笑出声来,这傻孩子,还不知道以后有多少活儿等着他呢。

黑白花的蹄伤已完全好了,被牵了来到罗宁家,却一点儿没有动物换了新环境的躁动不安,得其所哉般安静地吃着盆里的麸皮,全然不理会它的新主人家在说些什么。

此后,每天李小勇上学前多了一件事,就是把黑白花从棚里放出来,赶到马路边,再由艾斯哈尔汇集了一起赶往山里放牧,头几天黑白花的半大牛崽子恋母,跟了到家里来,李小勇用条绳牵了,满头大汗才给王振富家送了回去,后来干脆放学了就叫上王武一起在家做作业,待牛群回来后如牛崽子再跟着黑白花,直接就让王武给牵回家去,倒是省了来回折腾。这样持续了十来天,黑白花母子完全适应了各自的生活,到晚上艾斯哈尔将牛群赶至河边,便各自觅路,牛崽子仍回到王振富家,黑白花则自个慢悠悠地往罗宁家方向走,有时在路上碰到放学回家的李小勇,一人一牛便挨挨擦擦地结伴回家。
......

空谷 发表于 2009-02-16 11:11 | 正常 | 分类:小说 | 评论: 0 | 浏览:13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
第八章

进入了三月,甲克斯台沟变得青翠起来。

当人们可以只穿一件秋衣在户外活动的时候,褐黄色的土地上,一棵棵灰灰菜零星地在道路边和背荫处钻出地面,探头探脑地发着嫩芽,谷底河水潺潺淙淙,似梳洗过后的少女在浅吟低唱,靠近水边的河滩草地则早已披上了一片绿色绒装。嚼了一冬干草的牛羊贪婪地啃食着青草,享受着开春以来的美味,不时扬起头来左顾右盼,似乎担心别的同类抢了自己最先发现的地盘,黄色和白色的身影星星点点地散布在绿草地上,一幅动物与自然的和谐景画跃然眼帘,带给人们身心的安详。

在暖暖的日光下,每间房屋的门口,都有人搬着小凳在坐着晒太阳,门前的木杆上,挂满了晾晒的衣裳,被褥床单则摊开在屋顶那剩余的干草堆上,远远望去,一片一片地,象开满了五颜六色布匹的花簇。维吾尔族妇女们则按着传统的习惯,将脚踩身压了一个冬天的地毯卷了出来,两三个人各扯一角,大力地抖动,扬起的灰尘弥漫开来,遮住了她们的容颜,只看到粉白的腰肢若隐若现。

罗宁和刘芳顺着河边的草地往下游走,她俩在寻找建石灰窑的地点,歇了一冬后初次徒步这么远,都觉得有些燥热,便除了外衣拿在手里,罗宁穿的是蓝布衬衣,刘芳穿的是印花格布短衫,初春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素蓝而又亮眼。

这石灰窑的选点其实没有多少讲究,主要是为了方便运输,煤炭还有烧好的石灰运出,都需要动用卡车或拖拉机,至于原料石头嘛,河谷里到处都是,手搬肩挑,只要集中在一处便好,还有一点关键是考虑风向,河谷是东西走向,那窑门口必定不能朝着南北方,不然会影响对风势的借助,这些基本常识都是罗宁年后随着杨师傅到别的地方学来的,还有建窑烧窑的种种经验和注意事项,李小勇做作业用的练习簿被罗宁满满地记了一本。

俩人顺着河道一直向下游走,最后目光都集中在靠近河边一个突起的山丘上,这座山丘象大山的尾巴伸进了河谷中,使得河流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一大片河滩上满布着各色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小的如鸡蛋,大的则如牛身般卧在沙砾中,除肉眼可见的青石外,绝大部分是可用作烧石灰用的石灰岩,山丘的后面则还有大片的石灰岩裸露在外,主要原料看来是不用发愁了。山丘下那条马车碾出的便道,辙印下碎石和坚硬的泥土表示跑一辆载重的卡车也不会打渥。

刘芳年轻腿脚有力,三下两下爬到山丘上,一边招呼道:“罗宁姐,快上来啊。”
罗宁随后也爬了上来,微微有些气喘,笑着说:“老喽,没有你那么利索啦。”
刘芳道:“你才比我大多少啊,还就称老呢,不知道矿上那些男人怎么个眼神看你呢吧?”
罗宁伸手作势欲打:“死丫头胡说八道,你尽想着人家怎么惦记你来着?”
刘芳便红了脸:“哪有的事?姐你怎么这样说我啊。”
“哈,心虚了是不?”罗宁环视了下四周:“这个地方不错,我看就把窑建在山丘下最好了。”
“对、对”刘芳接口道:“这里最合适了,离家又不远,打眼儿就能看到谁从门口走过呢。”

俩人确定了建窑的地点后又走上河滩,罗宁告诉刘芳鉴定石灰石的方法,那些颜色有些灰白发青并带有条形纹路的就是可用来烧石灰的材料,纯白色的石头看起来漂亮,反而不是石灰岩质,尤其是那些通体青绿的,如果不小心装进了窑里,就是烧它个七七四十九天,也还是石头一块,浪费煤火不说,还影响石灰的质量,至于不纯净或品质不高的石灰石,烧出来的石灰大多成黄色,如果这种石灰在出窑的比例里占得多了,就会卖不出价钱等等,包括石灰石应该砸成多大装窑,一一给刘芳说了一遍。

刘芳格格地笑着: “罗宁姐,你懂的真多呢,象个技术员似的,可要好好教着我些啊。”
罗宁也笑了:“我是现学现卖,哪是什么技术员了?这东西看来简单,里头还是有些学问的呢,到时烧第一窑时,还要请技术员来指点的。”她可没说自己将河滩里的石头各色都捡了些,用面口袋装了背到人家那里,一块块地拿出来请别人鉴别,回到家里时肩膀都肿得通红,李忠用白酒给擦了许久,到第三天上才消肿止痛。

“对了罗宁姐,咱们现在一共有多少人参加这事了?”刘芳问。
“我、你、李菊、王英、老常家媳妇、小袁妹子她们,加起来有十三、四个人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红旗煤矿家属队。”罗宁答道。
刘芳故意作深思状半天,然后说:“那姐你是理所当然的家属队队长,我委屈点,做个副队长算了。”
罗宁认真地想了想:“这事还得大家再议议,这样吧,我去各家通知一下,今晚大伙儿都聚聚,把各家的男人们也都叫上,你家地方也还宽敞,就到你家去怎么样?算是开个会吧。”
“没问题啊。”刘芳痛快地答应着:“不就是多烧几壶水和两包烟的事嘛。”
“烟我已经买好了,一会儿给你拿过去。”罗宁接着说:“我还正想跟你商量一下呢,你说副队长让李菊来当怎么样?”
刘芳一楞:“怎么?让她来当,大伙儿服么?”心里颇有些想不通,怎么罗宁姐老是上赶着把那小脚女人往上拱呢?
罗宁心里明白刘芳有些不乐意,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轻言细语说道:“这烧石灰是整个矿里家属的事,依我们几个的能力,就是把劲儿全使出来,估计还差着一大截儿呢,不但要靠大家齐心协力,劲往一处使,更主要的是还得矿里的支持,声势大了才好跟队长提要求啊,再说了,你李菊嫂子也是个明理的人,那帮子人也得有她吆喝着些才能出力使劲。”说着又笑了起来:“如果让你刘芳这个急性子去招呼,那还不成天吵吵啊?”
刘芳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已明白罗宁内心真实的想法,不由得愈加地从心里佩服罗宁考虑问题的周到。
罗宁接着说:“你以为你能闲着啊?等那技术员来了,你得在两三天之内把烧窑的所有门道都给摸清喽,咱们累死累活地干上俩仨月,老本都贴在里头了,到时烧出的是能卖得出去的石灰还是吃不下扔不掉的石头疙瘩,那就全看你啦。”

刘芳明白罗宁要将技术上的事儿全交给自己负责,不由得对罗宁的信任充满了感激,拍着胸脯说道:“罗宁姐你放心,决不会给你丢脸,如果在我这里出了事,你就把我剐来卖了就是。”
罗宁被她逗得笑了起来:“那你家孙强不得跟我玩命啊?你那身肉人家可宝贝着呢。”

两个人说笑着往回走,到了道口,刘芳忙着回家准备晚上大家来开会的事儿,罗宁则往煤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她要找买买提队长,将成立家属队的事向他汇报一下,主要是想取得矿里在这方面的支持,但买买提队长对这事到底持什么样的态度,罗宁的心里实在没底。


煤矿办公室位于公社煤矿唯一的一排砖房里,四间套房的东首,挂了块木牌的就是办公室,一间是从来没有使用过的会议室,堆着买买提队长的马鞍和一些杂物,其余两间是库房。门口的拴马桩上,那匹枣红马正吃着一盆玉米粒,悠闲地甩头扬尾。罗宁进门时却没看到买买提的身影,只有外间坐着麻皮会计肖吾开提,面对着桌上摊开的账簿,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算盘珠。

自从当众被买买提队长抽过一马鞭后,肖吾开提表面上老实了许多,虽然暗地里把个牙根恨得出了血,可却拿买买提队长没有一点办法。为丢面子的事他曾悄悄地跑到公社去告状,又被莫合塔尔书记狠狠地批了个灰头土脸,说他不懂顾大局,并警告他如果再生事影响民族团结就撸了他会计的角色,由公社另派人去接替,那些刚毕业眼红的巴郎子多着呢。肖吾开提灰溜溜地回到矿上,竟自将一肚子怨气发泄在矿里的汉族人身上,见了谁都黑头黑脸,没有一个好神色。

见罗宁进门,肖吾开提头也没抬。倒是罗宁因经常来领李忠的工资,对这个煤矿的二把手有些了解,女人们扎堆时有关他那天遭鞭子抽打的情景也描绘得活灵活现,个个如亲眼所见一般。如今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以为意,仍笑嘻嘻地问他队长上哪儿去了。

半晌肖吾开提才答道出去了,再问去哪了便一直不接腔。罗宁也就不再问他,自个儿在长木板钉成的条凳上坐了等待,心知买买提队长的马在门口,人必定走不远。
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随着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买买提队长大步跨进门来,见罗宁坐在那儿,便冲她点了点头,径直进了里间。罗宁忙起身跟了进去,这边厢肖吾开提的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

罗宁一口气将成立公社煤矿家属队的来意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说得急促了些,不由微微有些气喘,到后来要求矿上给予支持的这部分重点,就调整了一下语速,尽量让对方听得清楚些并了解自己的胸有成竹。

买买提队长一直静静地听着罗宁讲着她的打算而没有插嘴,心里却越来越对面前这个汉族妇女有了不同的认识,这种认识与他自己所接触的本民族女性一比较,不由得从内心里生出一种敬佩的感觉,这种感觉只有他在看到莫合塔尔书记处理公社事务时才有过。听罗宁讲述得这么有条有理、头头是道,尤其是说到要将煤矿所有的家属都集合起来一起做这件事时,困扰在心中已久的各地矿工们团结问题也将得到解决,这让作为队长的他觉得不支持都说不过去了。

事实上,在七十年代中期,人们的观念还是十分落后和保守的,拿着金饭碗讨饭的地区和人随处可见,大家谁也不笑话谁。相反,谁要挑头做件什么事,只要是有悖于现状和常规的,无一例外地会遭受到人们的怀疑和嘲笑。作为内陆深处的新疆则更加保守,不过应了民间的俗语“山高皇帝远”这句话,在政府职能部门还不能完全顾及的边远地区,只要不违法乱纪,反而可以任性而为,不必受各种条条框框所限制。但也大多挂了集体性质的名头,所谓拉大旗为虎皮,从事一些在当时情况下还上不得台面的经营活动。至于后来人们挂在嘴边的个体户一词,也是到了八十年代初才作为实体出现。

罗宁筹划的家属队这事,如果放在了内地任何一个省份,在那时也只有空想的份儿,但在煤矿、在民族同志作为领导的西北山区,那可就归属于小菜一碟的范围了。认为不错就干,错了无非是改正过来,这是当时基层民族干部的普遍认知,他们没时间也没兴趣去查阅和学习红头文件来比对,凭的就是直觉,这种原始的直觉与后来改革开放的“摸着石头过河”有着惊人的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没有人对此加以总结推广罢了。

外间早已没有拨弄算盘珠的声音,肖吾开提听着罗宁的讲话,虽然中间有许多句还听不大清楚,但大体也明白了这个汉族女人想要干些什么,尤其是当听到罗宁要以公社煤矿的名义成立家属队,以后出去都要煤矿开证明联系卖石灰后,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他听都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对,怎么会以集体的名义来给家属们挣钱呢?一时间却又想不出反驳的理由。鉴于有过一次教训,这回他学乖了,买买提队长没叫自己进去商量,摸不清底细,他也就强压着自己要冲进去提出反对意见的举动。且看队长怎么处理眼下的事,如果是搞砸锅了,那就等于是犯了错误,到时看看究竟是谁倒霉,嘿嘿。念头转到这里,不禁心中暗暗打起了主意。

恰在这时候,买买提队长叫他:“会计,你进来一下。”忙起身进了里间,走到桌边问道:“队长,什么事?”
“她……”一时记不住罗宁的名字,买买提队长有些不好意思:“老李家的洋缸子(媳妇的意思)说要弄个家属队烧石灰,你看看矿里能帮到什么?”

由于想到了另一节,就是等着看买买提队长的笑话。肖吾开提表现得异乎寻常的热心:“牙克西(好),牙克西,能挣钱是好事啊,队长你说呢?”把球又踢回给买买提。

其实买买提心里认为这是个极简单的事,他不会如肖吾开提那样拿腔捏调,更不象有些当领导的明知这事能办,也要装出十分为难的样子,到最后仿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帮了大忙似的要你感恩戴德,这个维吾尔汉子的性格就像野地里生长的白杨树杆一样笔直,没有拐弯抹角,便直截了当地对罗宁说:“你看现在嘛是个淡季,煤矿也没有多少现金借给你们,这样吧,矿里可以赊煤给你们,等你们有了收入再还买煤的钱,跑外面需要介绍信的话就找会计开给你们。”

罗宁心里十分感激,她觉......

空谷 发表于 2009-02-16 11:10 | 正常 | 分类:小说 | 评论: 0 | 浏览:12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
炮连的卡车停在远处,这时演习任务完成,便听命令开过来拖炮,还没等开到炮位跟前呢,就听有人在大喊,紧接着是一阵维语的叫骂声,大意是被压了脚之类的,开车的那位起初吓了一跳,纳闷着没感觉压到什么东西呀,就这一会儿功夫,忽拉拉地就围过来一帮子人,将仅有的一条道儿堵了个严实,那阵势明摆着不想让车再过去,为首的正是麻皮会计和演习前在一起嘀咕的那几个人。

杨大个子和蒋矿长三步并着两步赶了过去,试图进行劝解。那肖吾开提他也是见过几面的,此时却不给他面子,双方你言我语,大多谁都没听懂对方在讲些什么,待要转身寻找那据说是被压了脚的人,对方却说被人骑马送回去了,摆明了是心中不忿找岔闹事,说话间两边的人员已有了些推推搡搡。

蒋矿长紧忙着将杨大个子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不是跟买买提队长商量过的吗?怎么他们还存心找事?”
杨大个子答道:“应该不关队长的事,是他们下边的人鼓捣起来的。”
“不行咱们赔他只羊算了,我看这几个家伙是冲着在他们地界演习的事儿来的,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杨大个子心想,你是少跟这些人打交道啊,爽直的如买买提队长这样的人什么都好说,有些家伙可是给鼻子就上脸的,真要养成这个习惯那还得了。嘴上却答道:“好,我再去说说看。”

他俩还在这儿商议呢,那边吵架拉扯的人却是越围越多,炮连的几个司机被围在中间,被来回推搡得已有些晕头转向了,好在双方都心存顾忌,出手之间还都留了分寸。

小个子连长和那些民兵们起初只是远远地站在一边护着大炮,任由那些司机们在跟麻皮会计几个维族汉子纠缠,后来见人围得越来越多,那些司机已不可能出得了被围的圈子,看起来双方都有要动手的架势,心里便再也忍耐不住,一声令下,哗啦啦一阵拉枪栓声,十几把冲锋枪子弹便上了膛,枪口对准了众人。

拉扯着的维族汉子们哪见过这种场面,包括围观的众人,一时间大家都楞住了,四周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
等到回过些神来,麻皮会计和那几个维族汉子仗着民兵们不敢开枪,便又有些蠢蠢欲动,虽然不似刚才推搡的动作大,嘴上仍然骂骂咧咧,身子还要试着往前凑。

杨大个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时候如果麻皮他们不知道深浅,继续胡闹下去,一旦与拿枪的那些民兵有了身体接触,民兵这边就可以抢枪的名义实行自卫,小个子连长完全可以下令开枪而不用担心后果。

只要枪声一响,那就算出了大事了了,而且必定后果严重,倒霉遭殃。杨大个子想到此节,大冷的天气下,额头上的汗“刷”地就淌了下来。蒋矿长一把没拉住,他噌地一下就窜到中间,嘴里嚷着:“放下!放下!退后,退后。”放下是叫民兵们放下手中的枪,同时又叫麻皮那些人退后。

但两边人都没有听他的,枪仍然端在民兵们手里,麻皮他们也没有退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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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当口,就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买买提队长骑着他那匹枣红马奔了过来,直到两群人中间。由于马的速度很快,围着的人不由自主地向两边让出了道路,买买提一勒缰绳,枣红马前腿立了起来。那情形,有点像电影里中世纪骑士的镜头,只不过身材魁梧的买买提在下马时一个踉跄,看得出来是喝了酒后的立足不稳,此举稍稍破坏了一些威严的气氛,但他的出现,也足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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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皮会计和他身边的维吾尔汉子们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用维语向队长诉说着什么,不时有汉族同志能听得懂的“安拉、胡达”等词语从他们嘴里蹦出,其中更有人用手向大炮方向指指点点,初时买买提还只是听着他们讲话,并不时询问几句,到后来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开始大声训斥着肖吾开提,肖吾开提胀红了脸,那一疙瘩一疙瘩的麻皮都透出了紫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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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买提越说怒气越大,声调也愈来愈高,忽然就扬起手中的马鞭,照着肖吾开提的身上抽去,“噗”地一声响,好在冬天穿着皮袄,这一鞭下去吓唬的意味还要更大些。即便这样,也把麻皮吓得一个楞怔,其他人更是闭了嘴不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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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听到小个子连长的命令,民兵们也早已放下了端在手中的枪,大家都看出这个魁梧的维族汉子能够压得住阵脚。杨大个子和蒋矿长连忙迎上前去,俩人作好作歹地拉开余怒未息的买买提,蒋矿长也表达了兵团煤矿准备送只大羯羊给那位据说是被压了脚的维族同志。买买提听罢便又冲那帮人吼了几句,肖吾开提很不情愿地转身离开,那些跟随他起哄的维吾尔人群见领头的人已被队长训走,也无趣地各自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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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轰鸣声中,卡车拖着已用苫布裹好的大炮慢慢驶离,在围观人的注目之下,向兵团煤矿方向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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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在兵团煤矿的食堂里,大盆的肉菜在长条桌上一字排开,民兵们随身携带的搪瓷杯都临时代替了酒杯,里面倒满了散装白酒,明天分手后将各自下井的下井,下地的下地,更有些人还要拿起马鞭放牛牧羊,难得有这样的好伙食和好机会,是以个个开怀畅饮,放开了肚皮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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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个子连长听说山上有许多黄羊野兔,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野猪满山乱窜,不由得兴致勃勃,与杨大个子约定有时间必定再来,一起上山打猎。末了还留给杨大个子两盒子弹,杨大个子对待宝贝一样接过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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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炮连上山演习总体还算是成功的,团里对演习取得的效果很是满意,认为民兵至今还是一支拉得出来的队伍,充分体现了毛主席他老人家“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指示精神,并对煤矿所作的配合工作进行了通报表扬,在随后团里拉菜到煤矿的车上,就增添了许多猪、羊肉和白糖白酒等物,算是对矿里的奖励,其中有一麻袋二十来块砖茶,那是特别要送给公社煤矿的民族同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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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出现的一点小插曲,炮连小个子连长和杨大个子都认为没有向团里汇报的必要,一来和那些民族同志并没有起较大的冲突,二来当时的环境下,各团场下属连队与地方上都有些小摩擦,只要没有发生流血事件和在可控的范围内,基本上都自己处理了。这种相互间擦枪走火的情况,一直到后来大批复员军人进入地方工作和新一代民族干部的提拔后才逐渐减少,也与兵团后来有意识地安排了许多少数民族农牧民进入下属连队工作等措施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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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 发表于 2009-02-11 10:27 | 正常 | 分类:小说 | 评论: 5 | 浏览:26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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