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星街24号

 水星街2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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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庞华坚◇居住:广西北海◇ 爱好:睡觉、摄影、喝茶…… ◇ 写过:诗集《水星街24号》等◇ 说说:选用盼告 ◇ 邮箱: bhphj@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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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1月20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天边:世间的事物
  
  (散文诗系列,2010)
  
  
  
  《马灯》
  
  
  白昼一路沉默,往西跑去。我的嘴唇,现在只留下芳香,一小抹绯红,伴暮入冬。
  亮地里那些事情,早已整装待发。它们将冰清玉洁和落花流水,像我一样,一醉不醒。
  [在自己的宠爱中,自己和自己短兵相接,完败自己,成为你的俘虏。坚硬以柔软的方式,狠狠爱上繁华和衰败。这短暂生命里意味深长的一部分,使时间、地点、人物和过程,省略为铁打的事实。
  我不再猜测了。睁开眼,肯定都是全新的。]
  就像这盏马灯。就像架在旧桅杆上的光。
  夜色未完全来到之前,点亮。轻轻晃动的光线,擦新全部过往的夜。
  (2010/1/18)
  
  
  《2010年1月18日,大雾》
  
  
  开始即高潮。即浓重。即灾难一样,突如其来,无须避免。
  灰白压弯树梢,水滴抹湿眉毛,鞋沉,手滑,目光空旷。
  ……瞬间凸现,繁花锦簇,光芒万垦,流泻千里。暗红无数——
  传说中的太阳。
  推、揉、幻变、翻滚、突破、消失……
  视野迷离,蹲下。
  蹲下,就是方向!
  (2010/1/18)
  
  
  《怒放》
  
  疼痛散逝,热爱重起。
  来吧,左手扛起右手,潜入无数陷阱,手起刀落,鞭打落寞,斩尽平静。生命无常,宿命永在。怒放就怒放不止。不盛开的,将永远凋零。现在我可以保证了——
  我们不领养绝望!
  那么,要晃动就晃动吧,使劲地晃动。让暴乱来得更彻底!
  来自地底的沉默,都喷发出来,重上枝头。和相亲相爱的苦一起,回到老地方,把三、五点喧哗,推广成尘嚣无边,推风摇树,开拓辽阔。
  现在压抑多年的纯蓝,都一起来,迎风屹立。
  一起猎猎而动,纵情飞舞!
  (201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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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10-01-20 09:41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8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年1月14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一
  
  
  大约从南宁往南走200余里路,就来到了北部湾北部的岸边,大海在这里敞开胸襟,宽广无垠。这条与越南接壤的U形海岸线上座落着防城、钦州、北海三座城市。北海就在这条海岸线上的东部。在北海市区南面临海处,有一条长约24公里的海滩,如飘动的绸带。
  这片海滩就是如今赫赫有名的北海银滩。
  现在传媒称呼的北海银滩,准确地说指的是银滩中区。银滩中区是一片已经开发,供游人游玩的海滨浴场。银滩,还包括银滩中区往西至冠头岭国家森林公园约十公里的西区,以及往东至冯家江东约十公里的东区。银滩西区和东区,至今仍保持着其原始态度,没有被人类的足迹践踏和“开发”。
  银滩是我自小就熟悉的地方。我家距离银滩不到20公里。我上初中后,常和老黄、老莫、石头、郭老大等几个好朋友,骑自行车到银滩玩。那时我们脑子里还没有旅游观光概念,去银滩是因为那里有一片空阔的沙滩,在那里我们可以像风一样奔跑。我们从乾江出发,走过弯曲的田埂窄道,穿过八字山、烟楼、马鞍、马头、分叉路等长满竹子的村庄,然后上了合浦至北海的公路,沿着公路去到北海市高德镇后,再往南转,穿过亚叉岭高低凸凹的灌木丛,这时,银滩就出现在眼前了。但那个时候,银滩还不叫银滩,还没有成为明星的银滩,而是叫白虎头。白虎头其实是一个村子的名字。叫白虎头的银滩,沙滩上是寂静的一片雪白,既没有南来北往的游客,更没有此起彼伏的喧哗。无聊的海龟和成双成对的古生鲎经常在面粉一样的沙滩上爬来爬去,产卵或者闲游。沙虫、泥丁、沙蟹和村里养的鸡、鸭、猪、牛在海滩上和谐相处,相安无事。马尾松林里偶尔有蝉鸣雀叫,松林外“沙沙”的海涛声若隐若现。它们一起昭昭无边寂静,并见证我们年少时光的轻狂。
  印象最深的中考前的一个月,最后一次去银滩。那一次大家的心情有些压抑。那时石头父亲遭难,十六岁的他不得不退学回到全县以穷出名的大岭村做家里的支撑。郭老大的情绪还不错。他的成绩一直不好,已做好准备考试完后马上跟村里人去广东打工。那次我们没有到海里游泳,而是坐地树林里,咬着半生不熟的红薯眺望树林外的大海,黄昏降临才返回。老黄后来学医,现在每周往返于澳门和珠海之间行医。老莫在高中时期搞文学社搞入迷,荒废学业以致高考落榜,之后做生意被骗,至今流落江湖,下落不明。我读了一间航海学校,现在北海某海运企业谋生活。郭老大没有去成广东,而是跟堂兄到北海开掘土机,赚到一些小钱之后,回家娶了村里的姑娘做老婆,一口气生了三个孩子。那次银滩之行之后,我便没再见到过石头。有人说他去广东打工了,也有人说在北海某建筑工地上见到过他。他像从未出现一样在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但是银滩没有消失,反而名气越来越大。最鼎盛的夏天,热辣辣的阳光下是成千上万的人到那里游泳的影像。时光的流转让我料所未及,甚至惊叹。但也难怪,我们去玩的时候,整个中国对美的概念还很局促,现在,更多的国人对美的认识已经与那个时代不可同日而语。
  银滩美丽的最高评价定位于1997年1月7日。时任国家主席的杨尚昆到北海视察工作,当他站在这片洁白、细腻的海滩,面对柔波轻荡的大海和群群自由飞翔的鸥鸟,赞叹不已,挥毫写下五个大字:
  ——天下第一滩。
  从那个时候起,银滩的美丽成为传奇。具备“滩长平、沙细白、水温净、浪柔软、无鲨鱼”实力的北海银滩,也被人们推崇为“天下第一滩”。
  我自小在银滩附近长大,工作后与银滩的距离更近。因此,我对银滩便多了一份关注。开始对北海银滩的“第一”甚不以为然,但随着自己公务的便利,有更多的机会去到更多的地方,见识了不少海滩,才有“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醒悟。但是银滩是不是天下第一滩,我觉得并不重要。我更关心银滩能“第一”多久。我想这应该也是很多北海人内心的忧患。我担心银滩的沙会被无数肆意的脚板踩踏得慢慢变灰黑,变板结;担心稳固银滩的马尾松林被全部连根拨掉,种上泊来的半死不活的棕榈树;担心银滩像街心广场一样喧嚣,摆满卖臭豆腐和烧烤的摊点;担心扔到银滩里的烟头会把那些细沙烧焦,烧黄。我担心我心中的青春女神被世俗的尘土蒙上污垢,担心在我有生之年见证她成为一个迟暮的美人。
  我希望我认识的银滩是不变的。就像三十年前,银滩还叫白虎头的时候,或者数百年甚至更久远的从前,银滩还没有被命名的时候,她的容颜雪白、质地细腻、风貌原始。我固执地认为,银滩就应该是旧时模样。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仍然还应该是。我希望更多的人来认同我的固执。
  每天生活在银滩身边,我知道银滩要保持天然质地有多难。我在到过的一些城市的海滨浴场,见过几乎赤裸的人们在沙滩上,海水和沙子好像是他们的仇人,是他们发泄愤怒的最佳途径。他们发疯一样用力踩踏业已不再细腻、柔软的沙滩,塑料袋胡丢乱扔,烟头在大嘴张开的瞬间插向脚下的湿沙……
  随着银滩的名气越来越大,我越来越担心银滩的命运将像它的其他海滩兄弟们一样在劫难逃。想到这个问题,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不由自主缓缓袭来。我真希望我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
  
  
  二
  
  
   就中国来说,目前提起海滩浴场,不可能避开北海银滩。全国的海滨浴场,数来点去,最终赞誉有加的无外乎大连、烟台、青岛、厦门和北戴河这几个城市的海滩,这几个城市的海滩,百年以前便名扬世界。它们名扬四海的时候,世人对北海银滩还知之甚少。但是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人们很快便发现北海银滩海滨浴场的陆地面积有12平方公里,总面积约达38平方公里,竟比上述几个国内闻名遐迩的旅游城市海滨浴场沙滩的面积总和还要大。不仅面积奇大,还气候温润,海水澈切,沙粒优质,空气纯氧一般!这样的去处,人们自然趋之若渴。趋美,爱美,是人的天性,我没有太充份的理由可以对这样的行为横加指责。但是我还是无法排解内心的忧虑。
  所幸的是,这么多年过去,银滩的海水,依然清澈透明。海水年平均水温23.7℃,透明度大于2米,一年里,差不多任何一天都可以在银滩游泳。每年的4月到11月,更是游人畅游的好时光。银滩的海水清澈透明,主要得益于地处亚热带以及北海乃至整个北部湾没有工矿污染,人们对银滩的开发和利用还算有节制。从这一点来说,我觉得北海的历届官员们还是有很大功劳的。他们和市民们一样,知道银滩对北海意味着什么。也可以归功为人对美有敬畏之心。只有敬畏,才有理性和虔诚,得以把这片翡翠一样的海滩保护了下来。否则这片几千年来安静、干净的海湾持续不了雪白,也养育不出对生存环境要求奇高,其他海域绝无仅有的沙虫和誉满全球的南珠了。
  北海银滩沙滩中二氧化硅(石英)的含量高达98%以上,几乎不含杂质。掬一把细沙在手,细沙滑腻致密,如精盐,如面粉。我无数次陪友人到银滩玩,几乎每一个朋友都会忍不住捧起沙子端详,让粉尘一样的细沙从指隙间缓缓滑下。正是因为银滩的沙子既白又细,阳光中或者月光下,一望无垠的海滩如绸带飘扬,泛出温柔的银光,让走在沙滩上的人如临梦境。
  北海空气清新,空气中负离子含量数为内地城市的50至l000倍。不少年迈的外地老人到北海居住后,呼吸疾病不知不觉便消失。银滩的空气质量就更不用说了。站在银滩上,面朝大海,涛声隐隐,极目远眺,海阔天空,不管是远方来客还是近处游人,目安神朗,心旷神怡,气顺畅快,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么多年,我喜欢清晨或者傍晚在银滩缓步。
  晨曦初绽,海风轻拂,踩在细细的沙子上,你会感觉不到脚下踩的是沙子,而是绵絮一样的东西。或者沿着海堤木板路,走在生机勃勃,柔软而细密的草地上。涛声轻抚动荡的心灵,思绪信马由缰,目光追随飞翔的海鸥飘向更远。一种触手可及的萌动,会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慢慢升腾。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迈步海滩,会忍不住大海的诱惑,把鞋子扔在沙滩上吧。让久违阳光的双脚,在沙滩上,在海水中,自由洒脱;让双手在海风中张扬灵活;让步伐追逐梦幻;让阳光撒满所有肩头,从浮燥走进安宁。
  
  
  三
  
  
  万事万物,各按其时,便会成为美好。银滩中区海滨浴场温柔细腻,西区森林公园与礁石刚柔相济动静相宜,而东区沙滩湿地野趣横生。24公里长的银滩,风格各异,幻化演变,使人不得不赞叹天公造物的气度和巧妙。作为一个北海人,我不仅仅喜爱银滩中区,也喜欢西区和东区。
  西区中心点是一个村子,叫南湾村。村子古称咕哩寨,是北海发源地之一。我一直认为南湾是孤独的。从红红火火的发源地到如今人迹稀少的偏僻海湾。我喜欢一个人来到这里。站在海阔天空中,人不可能不孤独。但是这种孤独是美好的孤独,适合我聆听和漫想。
  在一篇文章里,我这样写:“在这山拐角,在海湾深处,波涛的声音,轻柔而坚韧。在这里与涛声相遇。是天意。这涛声像谁的手扣紧心扉,让思绪渐入古典,心跳的声音穿越浮燥,在厚实、辽阔的感觉中渐渐降落、安放,比孤独更安静。”
  海湾由草木茂盛的冠头岭环抱而成,滩宽约三、四十米,长三、四里。柔软的细沙与裸露的火山礁石杂陈滩头。沙是不含杂质的雪白的沙,石是光滑结实的黑色的石。习惯水泥路的赤裸双脚,踩在细沙上,“软绵绵、麻酥酥”。走着走着,便登上了某块礁石。一块连一块的礁石,把我引向大海。当我回头望一望来时的“路”,“路”完好无缺地站在海水中,黑黑的,屹立着,那么结实。心里的紧张便松弛,平和了。这时看到远处的那些细沙,像白布一样,轻轻起伏。好大一匹!
  置身海湾,不由自主,心生禅意。我写过这样一首诗:“我们看见大海/在离双脚不到一米的地方/和霭的石头/更像一朵花,开在脚下/人如莲,站在水中央”。在这里,我的手不会搭凉棚作远眺状,不会对着大海高呼大叫,更不会产生在这里撒把野的放纵念头。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图画。不远处的舢舨一只只从视野里慢慢滑过。头顶上偶尔传来两、三声海鸟的鸣叫。太阳像是谁刚刚从海里捞出来挂上半空的圆形道具,那么近,那么真切。到了那里,我常常找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躺下来,闭上眼睛。躺下之后,天空是蔚蓝还是灰暗,天上有云或无云,都无关紧要了。在这一个人的世界里,我只想让耳朵休息片刻,让远远近近、轻轻重重的涛声,左耳进,右耳出,覆盖和安抚一天比一天烦燥的心灵。
  东区和西区是截然不同的景致。
  东区海滩至今基本保持原始状态。沙滩上生长着星星点点高矮不一的海榄树和耐咸植物。它们一株株,一丛丛,一根根,有些在光洁的沙滩上揭竿而起,有些插在澄清的海水里轻轻摇晃,也有些在沙和水交接的地方盘根错节,携手而立,绿意盎然。
  冯家江口靠东的地方是大片连结蔓延的海榄树林。这些被植物学家称为红树林的海生植物一出现便连成一片。远远望去,深沉的绿,扎实和广阔。去到这些矮低的海生灌木林中,会看到它们不分彼此,掺扶和融合。它们不分老幼,相沫以濡,不知生死,十年一寸地生长、拨节、开花、结果,挪动着生长的年龄。面对这些绿色的叶子,暗黄的根须,我便想起从未曾见识过的西北的胡杨。我相信胡扬林如果生长在南方,一定就是海榄树的模样。风雨,生死,沧海桑田……与它们何干?它们在海里挺立。仅此而已。这些海榄树下,活动着鱼、虾、蟹、螺等类别大大小小千奇百样的生物。这里没有陆地上生物之间的截然对立,没有人世间火花四溅的争斗,偏辟、困苦,但是协调、和谐。谁也不知道这种至今世界上少数几个物种多样化的生态系之一,当今海岸湿地生态系统唯一的木本植物,在这个星球上生长了多少个世纪。但因为有了它们的存在,我们脚下的滩涂得以生机盎然,111种大型底栖动物,104种鸟类,133种昆虫和159种变种的藻类在这里过着它们天经地义的生活。1986年,广西沿海发生了百年未遇的特大风暴潮,差不多所有海堤都被海浪冲垮,但这些在风浪中倍受折磨的低矮树木完好无缺。它们怀抱着相依相存千万年的沙滩,迅速、平静地恢复原来的状态,继续生存在各自的命运。事实上,它们从事着人类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的抵御自然侵害的壮举,是人类的恩人。遗憾而且可恶的是经常有一些“刀斧手”,高举利器,凭借“围海造田、围海养殖……”的借口向它们砍去。大片的红树林经受着恩将仇报的嘲弄。
  如果没有这些海榄树,历经风暴,饱受海浪推移的银滩会怎么样?
  
  
  
  四
  
  
  潮起潮落,风生水起。站在大海的胸口倾听,仿佛听到西汉时期,商贾们由中原下潇湘,经灵渠入桂江,沿南流江过合浦抵北海。出海的足音在悠远的时光中依然清晰。那些衣冠屐履的汉人从这片海开始,远航去东南亚、西亚乃至欧洲……他们离开脚下熟悉的山川,涉足另一块完全陌生的土地,去世界各地做贸易,传播中华文化。他们让这里的海既成为动的,出发的,向外的,渴望的海;又让这里的海成为静的,沉淀的,内外结合的,从容淡定的海。从动到静,完成历史脚步抵达某个阶段的总结和扎根固本而后图谋发展的转变。
  银滩近几十年也经历了这样一个大致相同的演变过程。
  三十年前的银滩,马尾松林立,剑麻丛遍野,沙蟹、跳跳鱼、古生鲎……你方唱罢我登台,在海滩上张扬个性。原始的银滩,藏在深闺人未识。
  二十年前的银滩,八方英豪进驻,异国风情的建筑如雨后春笋,争奇斗艳。银滩一夜之间迎来漫天喝彩,也迎来无数纷乱和无序。
  十年前的银滩,终于安静下来。它经历了千年沉寂和突如其来的失落、阵痛、喧嚣之后,开始沉静并蜕变,然后以人们理解和接受的大方模样被推到世人面前。
  今天的银滩,人为捏造的修造建设,被全部从银滩的沙子中清除出去,只剩下挺直的棕榈树,柔软的草地,洁白的沙滩,透明的海水和漫天的阳光。
  从花枝招展的纷乱回归到安静的素面朝天,银滩用了十年时间。银滩是北海旅游业最重要的组成部份,既是全国首批4A级景点,又国务院1992年批准的全国12个国家旅游度假区之一,还是国家旅游局1995年评出和中国35个“王牌景点”之“最美休憩地”。拥有这样的人间胜境,是上天赐予北海的天大福气,也是自天而降的一道考验。是让银滩继续杂乱无章,花枝招展,像个村姑?是按某时某人某个主意把银滩肆意改造得像个泼妇?还是参考专家意见,装扮银滩?以什么样的方式、态度与银滩相处,是所有北海人,包括在北海居住的人,到北海旅游的人,管理北海的人,都无法回避的现实。2000年,北海为银滩向全世界提出了一个国际请求,对银滩规划进行国际招标,在不破坏银滩天然、自然为原则制订了《银滩旅游区总体规划》。于是有了现在的银滩。人们终于理解了原始、自然、生态、档次、美,这些普通名词的深邃含义,敢于让原始归原始,自然归还自然,生态得以生态。
  因为银滩,我常联想到南珠和北海老街。银滩近年来虽然日益蒙受关注而倍受折腾,但整体而言,还算幸运,没有被破坏太甚。但南珠和老街这两项北海历史境况的代表就显得有些暖昧,身份闪烁了。
  南珠指的是北海市合浦县海域出产的珍珠。南珠以细腻器重、玉润浑圆,瑰丽多彩、光泽经久不变的品质著称,素有“东珠不如西珠,西珠不如南珠”的美誉。秦汉以来,南珠历代皆誉为“国宝”而作为贡品。目前,故宫博物院里陈列的珍珠,大部分产自合浦。南珠誉满全球路人皆知,然而,时至今日,虽然不能说南珠没有名气,但是满街的青菜价格或者价格高得云里雾里的“珍珠”,多少会给我们一些不太美好的启示。有时我想到白龙珍珠城遗址那漫山遍野,厚达数尺的珍珠贝壳堆积而成的山坡,想到明太监为携带一颗夜明珠北上,连命也扔下都不能如愿的典故。那个可怜的太监如果知道现在人工养殖的珍珠,从放养到出售,总共不到一年就在大街上摆卖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老街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后横空出世。这条地处北海市区的珠海路始建于1883年,长1.44公里,宽9米。珠海路沿街全是中西合璧骑楼式建筑,有着一百多年历史。有的历史学家和建筑学家们认为北海珠路是“近现代建筑年鉴”。英国建筑专家白瑞德先生认为,珠海路的历史文化价值,不但对北海意义,而且对华南地区、全中国、及至全世界都有意义。加拿大蒙特利尔市市长皮埃尔.布尔克甚至建议北海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申请,将珠海路作为世界文化遗产来保护。这些专家、学者对老街的喜爱自然流露,但是事实上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更是严肃地提出了“保护”的问题。
  一百多年的老街,沧桑了。
  秦汉以降的南珠,不仅沧桑。
  那么,银滩呢?
  
  
  五
  
  上天安排每一个人生活在每一个地方,让人们在各自的生命历程中奔波、劳累和收获,在命运中感受和感恩;安排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片海,以各自的形态呈现,展示各自的神秘、丰富、风姿,属于各自目光的寄存和灵魂的托付。银滩无外乎也因此而存在。因美丽而存在。因存在而让世人惊叹。
  我无数次在银滩逗留,在沙滩上行走,在海水里搏游,呼吸那略带咸味的空气,眺望远处点点渔帆,聆听云天中传来的声声汽笛。我认定,银滩从来就不是含蓄、内敛的小家碧玉,而是高雅、大气的大家闺秀;银滩从来也不仅仅秀丽、精致,而是历经沧海,从容淡定的。
  不论什么时候,即使狂风大作,浊浪滔天,银滩那些白色的坚忍和执著,依然自然、素净、从容,引领人们,远离和抵达,原始和脱俗,更加孤独或者宠辱皆忘。它总是不慌不忙,不急不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既不做作,也不娇情,把现代和古典诗意揉合在一起,浸透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每一粒沙砾,每一个角落。
  惊艳群芳而不知觉的拙笨,野生的纯净的浪漫,沧桑之后依然本色的安然。这就是银滩。
  正因如此,我不想对银滩说任何赞颂的词了。只想说三个字——
  祝福你。
  [20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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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10-01-14 23:07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5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12月31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都市里的茅草 (二外章)


远处的灯早已点亮,把路面照成白色。
它们和白天一样,灰的,背靠低矮的土墙。
依然沉静,一动不动。
这些草,不比砖轻。
砖们不知去向了,它们还挂在这里,和土墙一起,轻摇慢晃。


断墙


不远处建筑工地上的灯在夜空高处闪亮,它们也随之光亮起来。
光线从远处照来,照着这一块块的垒叠起来的残缺,照着这朴素的高度,船一样立在坚实的土地上。
干枯的路面上,尘土飞扬。
这里缺少一滴水。
这时,在尘灰掩护下,扛着铁钎的一个影子突如其来,擦肩而过,他去到五米前之后,隐进墙的另一面。


竹栏栅


夜色中,它们被固定在大路边,和一群打零工收工后在路边煮饭吃的男女一起,默默低头吃饭,悄无声息。
这些竹子被串连着,固定着,沿着人行道,从某处,延伸到远处。
没有风,这些竹子里没有声音。
它们和在它们边上席地而坐,捧碗吃饭的民工一起,低垂着头。
他们谁也不说话。
他们紧密相连,相依为命。
(2009/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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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2-31 09:20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5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12月22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黄纹石头


就像一条瓜,黄瓜。它现在长在一张图片上。
没有蔓藤,没有牵连的叶子,没有沾上泥土,没有隐隐传来水的气息。它的外壳坚硬,凸凹分明,那些黄,天生就一道一道地排列。那些颜色鲜艳、活泼却又绝望。
久久端详,所有这些特征,归结到一起,它还是像一条黄瓜。这条孤独的黄瓜,被一只手从河里捞上来,被四只手洗干净,被两只手拍成相片,现在被一双眼睛忧伤地看着。
(2009/7/26)


像铅的云在天上

我相信云朵往返、起伏、消隐,相信它们的任何变化,那怕是瞬闪即逝的痕迹,都是期盼。
像铅。云像铅块在天上飞。
——生或者死。
上天没有恐惧。我只看见彼此交错的寂静,在大地上方漂泊,离散,悬而未决地疼痛。
无处安放。
(2009/7/27)


秋天•绿


抽穗、打浆、成熟……稻谷这些步骤准确无误地踩着时节的每一个关键点。它们像一场漫天绿色大火,在视野中燃烧。这自天而降的大火,把其他所有颜色都忽略了。它们让绿里的目光如同落入大海的雨线,在深蓝、广阔、深邃和不可置疑的未知中瞬间销声匿迹。
它们周而复始,它们生死轮回,它们终将由绿变成黑灰,覆盖和融进生长它们的土地。
它们看起来让一切感觉徒劳无知和苍白,但正是它们让颜色在命运中提炼出生、劳作、死亡的质量,让绿还原为纯粹的颜色。
(2009/8/10)


白羊


白羊们在绿草上吃草。它们走向青藏高原深处,走进想象背后。
青青的天穹下,它们一点点淡进薄雾。
这些白,慢慢渗入青绿,把草原染成花白的毯子,在高原上铺开。
它们一直往天边走。
我跟在它们背后,用迷蒙的脸正对着镜头。
我想让朋友帮我拍一张相片,希望能和这些白羊成为往事中某个时刻的一节念想。现在看来,我失败了。朋友拍下的只是我被太阳晒成褐色的脸。除了我知道我背后那些白的是白羊,青的是青草。
白羊和青草与镜头里的我不但不融洽,而且它们在相片中仍然像那天一样,慢慢向天边走去,没有一点留恋。
(2009/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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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2-22 23:49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2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12月8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写下这句话作为标题之后,我沉默了。
十分钟,二十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闭上眼睛我以为自己会看到晃动的沉默的把柄。但没有。
没有思索,没有回忆,没有展望,甚至没有温暖和悲凉。
这个时候,我知道自己要写一些文字,而且即将写下的文字纯粹是文字本身,是没有主题内容的文字,信马由疆。
于是我拧开钢笔。拧开钢笔之后才发现,手边没有稿纸。
很长时间没有用稿纸写东西了。
我也不知道今晚为什么不去按电脑开关,而是不由自主拧开钢笔笔套,要去寻找一叠稿子。
但找不到稿子。
我打开一个又一个书架的抽屉。印象中即手可及的空白稿子,突然都无影无踪。我有些急了。我记得很清楚,那些方格稿子至少有十本之多,但现在一本也找不到。最后我好不容易在书架最底层的一叠旧报纸下面将业已压皱的半本方格稿子翻了出来。
捧着这些已经变色的稿子,眼眶瞬间竟有些酸涩。面对这些破烂的稿子,像突然重逢的久别的亲人,千言万语,无以言说。
摊开稿子,我写下了上面这些字。
我突然非常肯定地认为,从书架最底层找到稿子的目的,就是要用钢笔一个格一个格填满,这些字本身就是这篇文章的开头、主题和结尾。
我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一定要用多年前写东西的方式写完这些文字。这些文字与十年前、二十年前或者更久远的事情一样,将会一晃而过。
   它们为什么会发生,又为什么要消失。
   岁月在流失,人站在沉默中。
 沉默里的日子,人有时只能站在镜子面前,与镜子里的自己近距离和面对面,面无表情但目光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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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2-08 17: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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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1月17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烟就是这个时候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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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1-17 17: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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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1月17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列车暂时无位



那双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手,从衡阳站开始就一直牢牢抓着15号车厢开水间车厢顶盖延伸出来的横梁,把自己牢牢固定在火车这个运动的钢铁上。这双手的主人戴着一顶崭新的暗蓝色帽子,上半身穿着明显已经从黑褪色到接近灰的T恤,灰色毛衣和正在从白色前往灰黑途中的衬衫。他是六十岁左右的一位农村老人。我看不到他下半身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裤子。我的脑袋几乎搁架在他的肩膀上,既转动不得也无法低下来。这时感觉到贴在背后的人在挪动,听到有人说“列车长过来了,让一让……”。接着很快便有人从背后把我和老人贴着的身体掰开,一个穿着制服长和电影里村支书一样结实的人从我们中间挤过去,打开了乘务员室。他的后脚跟刚跨进乘务员室,门就像商量好一样咔擦一声把他锁在里面了。他坐了下来,在屁股处摸出对讲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铅珠笔放到桌子上,点着一支玉溪烟。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把烟长长地吐出来。
“我是21号,让一让,让一让。我从北京上车就排队了”。
一个长得不太像北京人却操着一口京腔的矮胖中年男人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坚决地挤了进来,有气无力是说着。他左手捏着车票,右手拿着一张已被揉得快烂了的报纸。他一边挤一边看报纸,同时一边说话。我估计这个操京腔的男人挤火车挤出了经验,这么挤的车厢里他也不忘记捏着一张报纸。虽然这张报纸破烂得几乎认不出字,但是在漫长的旅途中,一张就是被揉得再认不出字的报纸,也是多么让人解闷的东西。我羡慕他手里有那张报纸。如果不是看到他正目不斜视地盯着报纸,我一定会请求他把报纸送给我。但是由于两个人距离特别近,我还是在他的“协助”下,部分阅读了报纸的内容。当他把报纸翻过一页,我看到了硕大的标题“不怕苦,不怕累,农民工依然难找工作”。我正准备在他的“协助”下再把这篇文章看完,乘务员室的门却打开了。列车长低着头一边写写划划一边嘟囔,“别挤别挤,按号补,都不要急,过了永州想补卧铺的都有份。”
我上车后没有排过队让列车长在车票上划编号,当然补不到票。但是别人补到票对我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补过票的人离开过道后,过道里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明显增加。我于是忘记珍惜刚买的行李箱,想都没想就端坐在行李箱上了。悬空多时的屁股终于有了着落。真舒服!
这是在从北京开往南宁的T5列车上。
我在衡阳上车,要返南宁。
衡阳和南宁的距离不算太远。前天和朋友黄土路从南宁坐T6到衡阳,也就十个小时。现在黄土路不和我一起返南宁了。他要从衡阳去北京。
我们是应倮倮之约来衡阳。他是衡阳人。多年前就约好带我们到南岳衡山走走了,这几天才有机会在聚于衡山。在衡阳火车站下车后,胖乎乎的倮倮早已在暮色中恭候多时。我们坐着倮倮的车,穿过衡阳市区,去到由原来衡阳市衡南镇改为的衡南县县城云集。在云集,倮倮领我们见了一位从台湾归来的写诗的衡阳籍老人,他的名字叫洛夫。
从二十岁至今,我读过不少洛夫的名诗,但差不多都忘记了。可能是年龄增长的缘故,近来洛夫有一首不太出名叫《金龙禅寺》短诗却让我反复阅读,每读一次,心里总会泛出一些别样的感受:
晚钟
是游客下山的小路
羊齿植物
沿着白色的石阶
一路嚼了下去
如果此处降雪
而又见
一只惊起的灰蝉
把山中的灯火
一盏盏地
点燃
我没有打听过金龙禅寺在哪座深山里,我只是喜欢这首诗里的从容和寂静,喜欢诗里的节奏和悠远。那天跟随洛夫一行上衡山祝融峰,八十二岁的老人在儿女的陪伴下,缓慢登顶,然后又慢慢从登峰走下来,站在下山的路边等候别人。山顶上的洛夫话不多,饱满的脸庞上自始至终涵含着淡淡的笑容。在这古老的群山中,在这平静笑容里,我记起那首诗,想起那些次第点亮的灯,一盏盏灯火在飘飞的雪中忽远忽近,伴随松林深处隐隐约约传来的诵经声,忽现忽灭。
在去湖南的半路上,我发了这样一条手机短信给朋友:去看洛夫。我不否认此行主要是去湖南看洛夫,不否认自己像一个诗歌发烧友一样去看一个崇敬的人——不管这个人是否真的值得崇敬。
在这个叫衡南的县城,洛夫从纸上的诗句演变成一个和善的老人。这样的相遇,在我意料之外,但却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就像去年八月在北海和诗人食指相处的那几天,也是这样的感觉。食指行动举止的憨厚和无时无刻的傻笑,几乎让我忘记这个长着一双粗糙大手像长年做农活的壮年男人就是名动江湖的大诗人。但是当食指站在北海银滩雪白沙滩上,用他那浑厚的声音对着大海嚎:“相—信—末—来,相—信—生—命!”望着食指那宽厚的渐显老态的背景,我想,如果食指不是诗人,那么谁是诗人?同样,如果这个站在下山的道路边和善地微笑着的老人不是诗人洛夫,那么洛夫又是谁?
列车继续往南。
把自己挂在列车横梁上的手垂了下来。手的主人没有像我那样坐在自己的行李上,他席地坐在乘务员室门口的地板上。我们俩坐在一群等待补票的站着的人中间,像两个无赖,守着列车长。我相信这个老人的话“我就不信路上没有人下车!”



现在我还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把卧铺票弄成无位票,而且类似的事情没到三个月竟在大致相同的地方发生了两次。
第一次是今年八月从青海西宁飞返到长沙,准备转坐火车返南宁。在朋友的帮助下,好不容易买到一张卧铺票,剪票进站上车后,火车票就不翼而飞了。于是像警卫员一样跟着列车长从长沙站到永州站,好说歹说,列车长才同意我按价格把自己原来买过的铺位再买一次。第二次在衡阳,剪票进站后,人还来不及上车,车就开走了。改签火车票,售票员不管你是不是急着回去,严格“按规定”把上午错过的票给改成下午的票。售票员把票扔出窗口,同时把“给你改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也扔了出来。只好捏着无位票再剪一次。
有时有一些事情不管自己计划得多好,总是没办法回避。在衡阳,准备返南宁的前一晚,阿鲁和老贺陪我去火车站很顺利地买到了第二天八点零五分从上海南开往南宁的K537列车卧铺票。第二天早上,老贺七点二十分就把我送到车站了。当我剪票刚进入到候车室,便听到广播说K537晚点,要八点四十分才能开。这个时候,倮倮估计是刚睡醒,他打来电话问,上车没?我说快了快了。八点半的时候,进入站台的门打开后,我和若干人一起拖着行李往站台走去。这个时候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是单位的同事。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些毫无必要在电话里说的锁碎事情。我一边打电话一边跟在那些行走的行李后面往站台走去。当我打完电话时,奇怪地发现站台上只剩下我和那位即将在开南宁的列车上相遇的老人了。那列本应携带我们的火车已于五分钟前弃我们绝尘而去。现在在我们俩面前摆着的是一列即将开往西北的列车。
我们都不敢登上这辆这列车。于是一起来到售票窗口改签。
还是昨晚那个窗口,还是昨晚那个漂亮但面无表情的售票员。我说我赶不上车,想改为一小时后来临的T5。她说,T5没票了,最快是十二点半的慢车。我说,帮帮忙吧,我赶时间。她说,这世界谁不赶时间,买就给钱,不买就让开!
捏着已作废的K537卧铺票和作为改签证据的T189无位票再次剪票进站,善良的验票员毫不留情地批评我,“就不能快走几步?好端端一张卧铺票,浪费!”
再次在候车室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来。这时又听到广播播报列车晚点的消息,从北京开往南宁经过衡阳的T5要晚点一小时。听到T5的消息,我心里一动,手里的票虽然不是这趟车的,但上了车跟列车长说说,说不定也可以吧,最不济也只是补票,还能拿我怎么样!于是当T5进站后,拖着行李挤上了15号车厢,站着。
第一次失票的时候,帮买票的朋友发短信问,旅途愉快?我想都不想就回复愉快。第二次失票的时候,倮倮和黄土路以短信来问顺利不顺利,想了一下,还是回复:还行。





很多时候,我对事情的来临无法判断出其是好是坏,甚至往往连一点预测的能力都没有。对人也一样,特别是在笑容可掬的人面前,甚至会手足无措。我分辨不出那些笑容里面有没有一掠而过的冰凉,分辨不出那些瞬闪即逝的冰凉会不会是一座冰山反射出来的寒光,分辨不出生活里这样的矛盾存在的真假。
就像乘车挤位置的事情早有耳闻。大学生们在列车上站上一两天,穿过祖国的大江南北从来就不算新闻。人多,位置少。没办法。但是自己明明买到卧铺票转眼变成连座位都没有了,这样的角度转换,一下子难以反应过来。
人在社会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似乎决定了这个人活得舒服与否。而在列车上有没有位置,便是集中体现了舒服与否的强烈程度。买有卧铺,漫漫旅程就可以想睡就睡,想在列车上逛逛就逛逛;买有座位票,虽然很可能挨着一个有狐臭的人坐,但至少自己的双脚不太用受罪;如果既无卧铺又无位置,正好又碰上人满为患,那么自己的位置就难以把握和期待了。
前几天,一位前辈老师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然后把我给训了一通。大意是我到了现在这个年龄,在社会上还没有确立自己的位置,便觉得我这人天天瞎忙得不知道那些时间是属于自己的,不懂得为自己留出大段的时间做喜欢做的事情。总而言之,像我这样的生活基本上可以算是失败的,可有可无的。前辈还指出,世上如我活法者多如过江之鲤,绝大部分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作为前辈,一个多年的老熟人,他的话对于我来说,不论是从世俗的角度还是形而上的角度来说,都没有错。
人活在世上需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这个位置是与生俱来,或者经年累月争取到,甚至莫名其妙自天而降。每一个人都不会一样。每个位置的方位和经纬度也不尽一致。但是在世俗社会中,世人即使对每一个位置所背负的职责和重荷可能不一定知晓,但会对所有位置有一个大致相同的看法。某人高升了,当官了,大家会认为这人有本事,有地位。至于这个人升上去的过程以及牺牲、掉失过哪些东西等等,都不再重要了。某人生意发达,身家逾亿,住豪宅,坐名车,大家会认为这个人有本事,在地位。至于这个人的钱哪来的,是智慧和艰辛的结晶还来路不明,不管了,好像更看重这个人光光鲜鲜的模样。中国有句老话叫“成王败寇”,这世上似乎除了成和败就没有第三条道路可供选择,没有其他的位置可供立足。
于是更多的人默默无闻,沉没于时间的流动中,或者说更多的人来到世上,只是为某些成功和失败的人作陪衬而出现。他们的存在和消失,看起来和沙砾、风、空气、雷电……一样。
是这样吗?
不是。当然不是。但不是这样又是怎么样?
站在车厢里,开水间门口那一尺不到的位置就是你的位置。前胸后背都贴着人,你们同呼吸,共命运,一起沉沉若睡,一起郁闷,一起期待……你们羡慕身边买到座位的人可以双腿不辛苦腰不酸痛,有座位的人羡慕买到硬卧的人可以舒服躺着,买到硬卧的人羡慕睡软卧的人清静……
一山更比一山高,过了一山还有一山。一座座山脉相连,让我们居住的这个星球高低起伏。正因为有了这些高低起伏,才有了“征服”一说。一些人爬上了某坐高山之巅,仰天长叹“征服了高山”。好不容易冒着生命危险五体投地才得以爬上去,然后又灰溜溜滑下来,这就算征服?站到高山之巅就算在高山之巅占有一席之地?
可能吧。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呢?



我读过两本书。一本是美国比尔﹒波特写的《空谷幽兰》,另一本是温普林写的《苦修者的圣地》。
比尔﹒波特在《空谷幽兰》序里评说他在深山老林里见到的那些隐士,“我们都需要有时间独处,有些人需要更多独处的时间。有人却能从独处中变得更有智慧、更为仁慈。这是我遇到中国隐士后让我吃惊的事。他们是我见过的最幸福、最和善的人。”
温普林在他的《苦修者的圣地》说他在西藏青朴山上碰到的一个长者,长者坐过二十多年的监狱,出了监狱又重新把自己放进大自然中的一个洞里修经练佛。长者除了维持自己的生命之外,便是给一帮信佛的人讲经,不复他求。温普林的还有和几个远离尘嚣的人有过这样的一段对话:
我问她们:“山上没有好吃的,日子怎么过呀?”
她们说:“有糌粑吃就可以了。”
“要是糌粑也没有了呢?”
“那人就死了。”
“这么早就死了,也不能念经了,多可惜?”
“那也没什么。”
生死对一些人来说,不过如此简单。
这些在我们看来孤独甚至愚昧的人,他们不需要这世上的位置。但是他们因为没有世上的位置而不舒服不自由吗?他们在某个地方一坐不起或者住在可能若干年甚至数十年都没有别人经过的深山里,与飞虫、蛇鼠为伍,与孤独为伴。他们的灵魂在无限的精神空间里飞扬,云游宇天。他们可能会与人不期而遇,遇上的人可能会说话,但人走后,他们依然留在那里。他们和山石草木一起,和飞霞流岚一起,他们的白昼和黑夜融为一体。
而我们的脚步,和我们的肉身连在一起,心有旁骛,每一步都前瞻后顾,步履沉重。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需要明确自己所处的位置,为自己所处的位置担心,担心末知不安全,担心前路不踏实,担心失去,担心……。
而人的一生需要获取多少?人的一生属于自己的时间有多少?不属于自己的时间又有多少?这样的问题,摆到那些甘愿孤独甚至愚昧的隐士和修行者面前,估计和他们如果有机会搭车从衡阳站到永州暂时无位得出的答案一样,都无关要紧。
那我们又跟什么有关?
[2009年1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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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1-17 11: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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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1月14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


民以食为天


俗语有道:“日求三餐,夜求一宿”。这是平民百姓生存生活的基本要求。而“民以食为天”,在我看来是属于温饱之后生活质量要求提升的范畴。
北海地属南中国海边,气候适宜,土地肥沃,下船可捕鱼,在岸能种田,千百年来就不属于穷山恶水。只要不是手脚都懒得抬动的人,喂饱肚子,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北海人对“民以食为天”这句话的寓意,不但领悟得透切,而且有挖掘,有推广,甚至作为生活乐趣的特大理由来信奉。
在北海街头巷尾和村落田边,听到“吃末?”“今日吃嘛低?”“今晚一起饮茶?”这些话时不要感到奇怪,没什么好奇怪的。北海人就有这样的习惯。见面关心别人的肚子,同时分享对方的食趣。
北海人对吃,不但有自己的习惯和原则,也有自己的风格和特色。
外地人到北海,两件事,一是玩。数十里银滩,海岛风情,星湖千岛……有得玩。二是吃。吃海鲜。来北海旅游,到底是玩的吸引力大还是吃的吸引力大?至少一半一半吧。
北海的海鲜种类繁多,鲜美无比,有口皆碑,其他地方的海鲜难以比拟,天意如此,也是没有办法......

庞白 发表于 2009-11-14 09:28 |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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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1月14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感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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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1-14 08: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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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1月7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光亮


我看见那些光在远处闪烁
我知道,夜色会伸出漆黑的手
把那些光按住
然后再放开

但不管夜有没有恶意
这世上再也不会没有光
只要我的眼睛还能睁开
我就是你的光
(2009/5/29)


青烟直上


停留在自己的视野里
毫无新意地成为一棵树
枯的
枯得树干插进的泥土都板结了

树下的泥土中没有青草
一根也没有
板结的泥土中偌大的裂缝
隐约似有青烟
挺立直上
(2009/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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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1-07 1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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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0月22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2009年10月15日,上海的早晨
打开电脑,点开电子地图,上海电子地图
窗外车辆晃过的声音像一条河在流动
它们从昨晚开始流动,那声音缓慢平稳
窗内是上海火车站如家连锁店的房间
小小的房间,巨大的空洞
一个人在床的一角蜷缩一晚后现在坐到桌子前
占一点点地方

电子地图上首先看到紧紧挨着的闸北区和虹口区
然后是黄浦区、卢湾区、徐汇区、长宁区、静安区、普陀区
杨浦区、宝山区、 闵行区、嘉定区、浦东新区、松江区
金山区、青浦区、南汇区、奉贤区
十八个区的名字就是一些黑体字
闸北区,海宁路,上海火车站,黄浦江,地铁4号线
离鲁迅、沈尹默很近,三个月前,我拍下鲁迅的背景
很多朋友都说好看。三个月前我挨着上海最老的一座监狱住
那里很安静,有车经过,但都放慢速度,让声音更低
尽量做到不震动那些百年老墙
在鲁迅公园我还拍下一些白花
花们很纯粹,它们在头顶上方漫无目的地晃动

上海......

庞白 发表于 2009-10-22 12:54 |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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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0月22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尊敬的各位领导、朋友们:
 大家好!
 能代表北海旅游文化丛书的作者们发言,我深感荣幸。
 感谢XX,XXX给了我们重新认识脚下这块土地和以文字的形式对这块土地表达感恩的机会。
 北海这块土地自西汉起设置合浦县,然后实行郡治,至今已超过两千年,历史源远流长。
 两千年的时间,人们的生活是一个漫长而丰富的变化过程!
 在写作这本书的过程中,能够有机会领略这个变化过程——那怕是对历史的想像和遥望,那怕是捡拾飞絮一般艰难,并因此在写作时感到笔力不逮,而导致写作结果与自己的初衷有一定的距离,总感觉有这样那样的遗憾,但仍然是非常有趣的事情。同时因为自己能为这块土地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感到特别满足。
非常感激xx先生给了我这样一个遥望的机会。
 感谢顾文、黄家番、王戈、韩家照、周家干、周德叶、庞家佑、高良铨、廖元仲等先生。他们对北海这块土地的沉情和对风土人情、历史掌故的梳理,给了我多大的帮助和乐趣。这本书,说是写,不如说是沿着他们的指引,重温他们梳理出来的风土人情、历史......

庞白 发表于 2009-10-22 12:40 |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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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0月21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元符三年(一一OO) 六月二十日,年已过六旬的苏东坡因哲宗赵煦病逝,徽宗赵佶即位,宽赦元祐旧臣,得以奉召内迁,要从嫡居三年的海南岛搭乘木船“量移廉州” (即在廉州等候任命,廉州为合浦旧称)。
那一日,琼州海峡的天气应该是不错的。当夜,时近三更,七星低沉,云散月明,海色澄清。须眉泛白的苏东坡独自站在船头遥望,回想岛上生活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万千思绪齐涌心头,在咸涩的海风中他吟诵:
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终风也解晴。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空余鲁叟乘桴意,粗识轩辕奏乐声。
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这首题为《六月二十日夜渡海》的诗在颠簸流离的境遇里体悟出朗朗天地中澄明的大静,这些句子一经写出便成为众人争相传诵的励志名句。
其实,苏东坡的胸襟从来就很豁达,行动不拘小节。早些年,他头上顶着大西瓜,边唱边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婆忍不住问:“翰林大人,你过去当大官,现在想来那些日子是不是像一场春梦?”但苏东坡不恼,反而叫她“春梦婆”。他还喜欢在下雨天,戴着斗笠蓑衣木屐,在泥水路上溅泥淌水而归,狗见狂吠,邻人大笑吼叫。而他却嬉笑吟颂“一蓑烟雨任平生。”
虽然苏东坡豁达,但是在这首诗歌的大静里还是隐隐约约感觉得出丝丝寂意,毕竟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他生命所剩无几的晚年时期。然而也正因为一次次经历命运的流离,甚至来到了被人称为天涯海角的孤岛上细细品味孤苦和愁穷,是在身体这个躯壳日渐羸弱中一次次接受命运无情的巨浪抛打,这样的体味比以往来得更猛烈,而心境也比任何时候更豁达。
我们无法知道夜不能寐的苏东坡当时心中的浪滔有多少褶皱,大概惟有辽阔的大海,惟有鳞鳞的月光在他的诗句中闪烁出的不灭光芒,才可以承受得了他内心的汹涌。
苏东坡的灾难始于“乌台诗案”。
苏东坡之所以身陷其中,固然有政见不同的原因,但是“东坡何罪?独以名高”未尝不也是一个重要因素。苏东坡横空出世的高贵笔墨几乎使他周围的所有笔墨一下子全部失去颜色,不引起嫉恨才怪。
而“乌台诗案”事实上很大一个原因也正是苏东坡才高名重的后果。元丰二年 (1079)五月,苏东坡移任湖州(今江苏湖州) 知州,七月遭御史台所派遣的皇甫遵等人指证用诗文中歪曲事实,诽谤朝廷而逮捕入狱。御史李定、何正臣、舒亶等人以苏东坡的《杭州纪事诗》等诗作为证据,说他“玩弄朝廷,讥嘲国家大事”,并从他的其它诗文中断章取义的给予定罪。比如把苏东坡的“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说成讽刺皇帝没能以法律教导、监督官吏;把“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说成指责兴修水利的措施不对(苏东坡自己在杭州也兴修水利工程,怎么可能认为兴修水利是错误的措施?);把“岂是闻韶忘解味,迩来三月食无盐”说成是讽刺禁止人民卖盐。总而言之,他们认定苏东坡胆敢讥讽皇上和宰相,罪大恶极,应该处以死刑。在御史台内遭到严刑拷问的苏东坡自已也认为难逃死罪了,极度悲伤满怀绝望之际,他给弟弟苏辙写下诀别诗两首。其一:“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百年未满先偿债,十口无归更累人。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与君今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其二:“柏台霜气夜凄凄,风动琅珰月向低。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额中犀角真君子,身后牛衣愧老妻。百岁神游定何处?桐乡知葬浙江西。”诗作完成后,狱吏按照规矩诗将呈交神宗皇帝。宋神宗读到苏东坡的绝命诗时,不禁见而怜之,于是在王安石以及当朝多人的劝说下,下令将被拘禁近百日的苏东坡从轻发落,贬其为黄州团练副使。轰动一时的“乌台诗案”就因此销结。真是福也因诗,祸也因诗。
苏东坡的命保住了,但是他的流放之灾从此开始。对于苏东坡个人来说,流放自然是苦难,但是对于促进全国文化交流来说,苏东坡苦难的开始从文化交流这个角度来说,似乎算不上是坏事。
也幸好苏东坡生性豁达,虽然被贬到悬于海外的南方边远荒岛上,经历了九死一生,但是他对此遭遇却并不太怨恨,而把这次被贬南行,垂老投荒,看成是平生最为难得的一次见闻奇绝的游历,由此感慨“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苏东坡此番胸襟,实非寻常人可比拟!
苏东坡说的“九死”其言不虚。他自己记载的海南是“此间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然亦未易悉数,大率皆无尔。惟有一幸,无甚瘴也。”1000年前宋朝的海南岛并非如今繁华之地,而是对汉人防范有加的黎人聚居地,是中国文化藩篱之外,比岭南更“南蛮”的海外。把大文豪苏东坡流放到这样一个几乎没有文化的地方,无异置之于死地!也正因此,发配到海南岛的官员中,常常十死九不能生还。朝庭也把流放海南岛视为惩罚持不同政见者或者厌恶之士的一种极端手段。有意思是历朝历代被贬海南岛的名臣名士,几乎没有落沦荒岛者。唐朝宰相李德裕、宋朝宰相李纲、赵鼎及宋代大学士李光、胡全等人,也曾因各种原因被发配至海南岛。他们和苏东坡一样,虽万里投荒,均不易其人中豪杰大志,所到之处便兴文化,办教育,活经济,为促进当地的经济文化发展做出了不朽的贡献,被后人引以为傲而崇敬流芳。
苏东坡从海南儋州渡海登陆广东徐闻,冒雨住进兴廉村净行院。放下行囊,面对滂沱大雨,苏东坡写下了那首著名的《夜雨宿净行院》:
芒鞋不踏名利场,一叶虚舟寄渺茫。
林下对床听夜雨,静无灯火照凄凉。
那一场大雨,在我看来是一场著名的大雨。雨越大,屋檐下的苏东坡越寂静。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头,奔波劳累,劫后余生,回望自己的一辈子,此情此景,怎一个“凄凉”了得!





因为机缘巧合,苏东坡来到了合浦。对于在谪居之地倍受愁穷潦倒困扰的苏东坡来说,合浦这块山辉川媚之地尤如是无比安静的港湾,接纳了他颠簸太久的心灵,给了他失去了已久的安静。
当风尘仆仆的苏东坡携小儿子苏过及仆人来到合浦,恭候已久的太守张左藏和当地名士邓拟、刘几仲等人马上把劳累不堪的他们接到环境优美的邓氏园林清乐轩安顿下来。当朝者不一定特别赏识苏东坡,但是像苏东坡这样的人,实在是上天赐予人世间的厚礼,人们对他礼遇有加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在此后北归途中,苏东坡所经过的地方,也无一例外,都受到当地官员的盛情招待和当地民众的热情欢迎,每一个地方都有朋友和仰慕他的人包围着他,引他去游山游庙,请他题字、讲学。
位于合浦廉州城东北的邓拟园林长春亭是苏东坡暂居廉州的驻足之处。他与张左藏、刘几仲、邓拟等人经常在这个绿柳环绕,百鸟啭鸣的亭子中诗酒唱和,奔波劳顿的日子终于得以暂且安定。
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因为政治上的原因遭受挫折而被逼经年累月千里跋涉,身体不会不受到严重的损伤。他太需要歇歇了。
其实不必计算苏东坡在“乌台诗案”后被逼跑了多少路程,仅看一看他从海南返北登岸后,对从徐闻到合浦县城百余里的路的感受,就足以知其艰辛,知其太需要让疲惫的身心稍稍放松一下了!
苏东坡在《书合浦舟行》里这样记载:
予自海康适合浦,遭连日大雨,桥梁尽坏,水无津涯。自兴廉村净行院下,乘小舟至官寨。闻自此以西皆涨水,无复桥般。或劝乘蜓舟并海即白石。是日,六月晦,无月。旅宿大海中,天水相接,疏星满天。起坐四顾大息,吾何数此险也!已济徐闻,复厄于此乎?过于在旁酣睡,呼不应。所撰《易》、《书》、《论语》皆以自随,世未有别本。抚之而叹曰:“天未欲丧是也,吾辈必济!”已而果然。七月四日合浦记。时元符三年也。
不过苏东坡也算是幸运的了。晚年谪居岭南前后七年,虽然是倍受折磨,好歹还保存了虽然羸弱但还算完好之躯回到大陆,家人却在他流放期间已有九口人丧亡了。命运如此无情,鸣乎!
虽然如此,但苏东坡乐观性情依然未曾褪减。他在合浦暂住期间,和张左藏、刘几仲、邓拟等人品茗谈诗,心底因长期被流放而积压下来的忧郁,渐渐得以释放,心情也一天比一天舒缓,其豪放诗情慢慢又飞扬起来了。
有一天,张左藏叫人捧出合浦特产龙眼招待苏东坡。苏东坡才品尝了几颗就赞不绝口,大赞“佳品、佳品,质味殊绝,可与荔枝匹敌”,手沾龙眼香甜挥毫写下:
龙眼与荔枝,异出同父祖。
端如柑与橘,未易相可否。
异哉西海滨,琪树罗玄圃。
累累似桃李,一一流膏乳。
坐疑星陨空,又恐珠还浦。
图经未尝说,玉食远莫数。
独使皱皮生,弄色映雕俎。
蛮荒非汝辱,幸免妃子污。
恢复了元气的苏东坡于是在合浦寻友访胜。三廉古刹东山寺是苏东坡倾心之处,“以诗名岭外”的东山寺主持“合浦俞上人” 更是苏东坡有意结交的高人。无奈苏东坡寻访东山寺时他已“访道南岳”去了。但是主持似乎知道苏东坡会来寻访他一样,离寺时在寺院的墙壁上留下了“闲伴孤云自在飞”的诗句。苏东坡寻友不着,颇为惆怅,只能“戏和其韵”:孤云出岫岂求伴,锡杖凌空自在飞。为问庭松尚西指,不知老衲几时归。”
苏东坡还去瞻仰远近闻名的还珠亭,赞叹南珠殊美的同时感慨珠民苦楚:“曾驱万民入渊底,怎奈孟尝去不还?”
游览著名的海角亭时,苏东坡用“万里瞻天”四个大字,坦露出诗人阔大的胸怀,表达了自己对家国的深切怀念。苏东坡手书的这四个大字,至今仍悬挂在合浦廉州中学海角亭内,成为激励和照耀一代又一代学子求实进取的“明灯”。
苏东坡在合浦暂住的两个月,留下了的众多篇章,数百年来一直润泽着合浦这块土地。他留下的足迹在时光中如同珍珠一样熠熠发光。





苏东坡在合浦体会到了晚年生活中难得的平静。他如同卸下枷锁,内心有得以离岛还北的轻松,有行动相对自由的惬意。两个月后,苏东坡将得到任命又要起程。他要去湖南永州任职。在去永州的半途中,他又接到可以随意到处居住的命令,这样的命令,可以说是命运又一次嘲弄了苏东坡。如果不是这样曲折、迟到的命令,苏东坡从海南直接到广州,他将能与居住在广州方向的诸多亲人见上最后一面。
在合浦安静生活的这两个月,离他于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8月卒于常州(今属江苏)已经没有多久。这平静的两个月,对于这个老人来说,已经是非常珍贵的了!
在合浦,苏东坡其实已经提前和这个世界作了告别。
当时罹遭贬逐的人,大多已登鬼录。就是苏东坡的至亲也有多人死去。元丰七年东坡次子苏遁夭折,不久爱妾朝云又病逝于惠州,亲人离散,身边只有小儿苏过一直陪伴着他。年逾六旬的老人与挚友石康县令欧阳晦夫得以在合浦久别重逢,“见君合浦如梦寐,挽须执手俱纨澜”,确实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与苏东坡意外相逢让欧阳晦夫惊喜万分,他的妻子为苏东坡缝头巾,儿子为给苏东坡送琴枕。异常欣慰的苏东坡心怀感激之情写下了《欧阳晦夫画茆庵》《晦夫惠琴枕》《谢晦夫惠接罗琴枕》等诗作相赠留念。那个时候,除了仅凭一腔才情诗词回赠挚情,颠簸流离的苏东坡还能怎么样!
苏东坡在合浦住了两个月之后,即将要去永州任职。8月22日,秋高气爽,张左藏、刘几仲、邓拟等人在清乐轩设宴为苏东坡饯行。席间忽闻远处传来笙箫之声,袅袅动人,坐客惊叹笙箫之声抑杨往返,似从白云高处传来,认真聆听,方知是缾笙。苏东坡于是即席作《缾笙诗》,以呈心迹:
孤云吟风细冷冷,
独茧长缫女娲笙。
陋哉石鼎逢弥明,
蚯蚓窍作苍蝇声。
缾中宫商自相赓,
昭文无亏亦无成。
东坡醉熟呼不醒,
但云作劳吾耳鸣。
  不久,朝廷任命苏东坡为舒州团练副使,临行前夕,他又写了《留别廉州张左藏》,感谢好友情谊:
  编萑以苴猪,瑾涂以涂之。
  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
  悬知合浦人,长诵东坡诗。
好在真一酒,为我载宗资。
8月29日那天,苏东坡要离开合浦了,张左藏和刘几仲等人在滔滔南去的南流江与苏东坡畔黯然拱别。苏东坡乘木筏溯南流江而上,经博白,过玉林到藤县,9月底自梧州北归。从此,苏东坡多年来的流放生活才告结束,重新获得了行动自由。
那一年,苏东坡已经是63岁的人了。
(200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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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0-21 11: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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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0月21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我不得不说出我所知道的灯塔
但这茫茫大海中的灯塔,我又能了解多少?
它的光芒越过春天,穿透雾霭,铺向无边的天际
在冬季滔滔白浪的北风里
它发散出来的米黄温暖,庇护着蔚蓝
让蔚蓝不在苍白的季节成为遥不可及的秘密
让蔚蓝成为一桩盛事,前生来世转换的时间中
与我们生死相依

我曾经以为与灯塔保持一定距离是必要的品质
多年来,我不想惊动任何一座灯塔
没有拍摄过它们任何一张照片
不想把这些光芒与其他事物联系在一起
虽然内心感激,却不愿用语言说出
——灯塔,你的光明,照亮多少黑暗!
我只是默默想念它们,祝福它们
像祝福我的父老乡亲和兄弟姐妹
我因此常常想起它们朴质、孤独的影子
没有华丽、张扬,甚至一丝喧哗
它们的寂静,以海鸥的形式
在只比海平面稍稍高出些许的地方回旋
眷恋山石和海天
就这样我们有了无数次相遇
无数次在它们的光芒照耀中走过
走远了,骤然回头,它们仍然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散发着安静、持久的光

大海上,时光流逝
没有花朵盛开、凋零、绿意盎然和杨柳依依
渐渐覆盖我们额头的是摇晃起伏
是风起云涌,是白浪滔天
太多东西纷飞四散
流经我们身体每一个毛孔的熟悉气息日渐隐退
除了大海茫茫和高天开阔
我们甚至怀疑身边的一切
那些曲折、斜坡、温柔、风花、雪月
那些声音、歌唱、沉默、惊恐、羡慕
那些鸥鸟、落叶、流云、飞禽、走兽
繁杂的世界仿佛满目苍夷
有太多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而我们希望得到的似乎又总是遥不可及

尽管有很多不尽如人意
但大海里的高塔依然明净、庄严和宽容
它们坚定地站立,等待远游的人归来
灯塔那阔大的明亮
宁静致远的明亮
让我相信万物世界,圆融和真切
让我知道时间多么辽阔而我的目光那么有限
让我知道灯塔的光明一直在等着我
在忘记它的时候依然给予我们温暖
成为我们的一件贴身衣物
让我们心怀温暖,充满期待
(2009/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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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0-21 11:21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9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9月10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2001年对少部分北海人和大部分到北海淘金的人来说,既是惶惑的一年又是幸福的一年,既是胡天胡地的一年又是目标明确的一年,既是悲哀的一年又是莫名其妙发达的一年。2001年初春刚过,北海街头突然满街走着操持四川话、湖南话、贵州话、东北话甚至英语甚至听不明白猜不准是那国语言的人。他们挺胸突肚、意气风发、趾高气扬、舍我其谁。他们一个个提着台砖头大小的大哥大,夹着真假难辩的胀鼓鼓的皮包,梳着油光锃亮蚊蝇也站不稳的头油,在北海街头来往穿梭忙碌得像三十夜晚的狗。这些人里面又以四川省的居多,四川省的又以南充市、内江市的为甚。他们或者公派,或者私奔,或者公私兼顾,不远万里,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奔赴北海而来。北海第一个不分白天黑夜,开门迎客的亿元蓄储所就是在那一年开张迎客的。那一年北海的银行非开这样的蓄储所不可,每天出入银行各网点的人多如过江之鲤,上午没开门人家就提一大包人民币候着开门,下午下班时间到了,提着人民币等待存款的人还站得满满的,虽然政府某些部门官僚十足,但银行算是与国际接轨较快的行当,如果不顺从民意,随行就市不分昼夜,就说不过去了。我估计那一年是北海所有银行长长们最牛B的岁月。全国各地的热钱,不知道从那一夜开始,跟商量好似的,源源不断汇聚到北海,炒地!
老莫的老板是第一批先知先觉者。老板也姓吴,我们叫他吴总。吴总模样高大英俊,举止斯文,淡吐儒雅,有传说中的巴蜀之风。他原是师范学院的老师,娶了副市长的儿女之后就成了某一个局的副局长。吴总于2001年初承蒙组织信任,受组织委派,携巨款乘飞机支摇北海经济建设来了。吴总到北海的第二天,住房问题还没落实夹着皮包就去到北海日报刊登了一则招聘副总经理的招聘启示。吴总在十多个应聘者中抽中了老莫。后来我和吴总熟悉之后,我问他为什么会挑上老莫作自己的助手。老莫身材矮小,脸相普通得没有原则,没接受过高等教育,没有悬河般口才。吴总坦言老莫表面上确实没有过人之处,之所以录取他,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老莫为本地人,二是老莫近视。吴总从来没到过北海,急需一个熟悉本地人物风情的土著,在交谈中知道老莫还住在市政府宿舍,正中下怀。而近视竟成为吴总相中老莫的重要原因我始料不及,我不近视,不知道近视有什么好处,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两块玻璃片看东西会像X光一样可以透视。但吴总认为戴眼镜的人老实。他说戴眼镜的人可以放心,最不济至少不坏。我不知道吴总有什么理论根据,天底下戴着眼镜干坏事的人多了,随便都可以举三二十个例子。他凭什么把戴眼镜和人的品质好坏联系起来,显然没道理。不管怎么样,反正老莫就这样被吴总聘用了。而实践证明,吴总的选择又是正确的,可见世上的事情,有时真不可思议。老莫的外公及父辈由于挨着市政府宿舍住,和个别领导多多少少有些交往,这对老莫的事业帮助不小。吴总他们的房地产公司牌子还没有挂出来,老莫就拿着蓝线图,落实了一块二十余亩大小的空地。准确地说,那块地只属于老莫和吴总他们公司两天,第三天他们就把地转手出让出去了。也就是说吴总和老莫他们用现在看来不值一文的蓝线图做成了第一笔生意。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用什么样的图做了多少单生意,我不知道。只知道吴总和老莫在很短的日子里就鸟枪换炮,西装革履,把自己演变成一个悬挂饰品的工具,从头做人。
那段日子里,老莫其实没有多少事情可做。规划局不可能天天泡在那里,人家上班也不是陪他玩。地也不可能天天能转让三两块出去,如果可以,北海的地没几天都让他玩完了。老莫更多的时候是到我宿舍打麻将,请我一帮同学吃喝或者陪我值班。那个时候我在电台上班,一天到晚聆听来自五湖四海的的打打的电波信号。那是一份无比无聊的工作。有时无聊了,我会随手调一个波段,违反规定把一串信号敲出去。有时是编好的电码,有时是乱敲乱击。作为无线电做作业人员,手指乱动会违规,道理明白,但是天天面对蛛网一样的电线和漫天飘荡的信号,估计没几个人没违规过。有一次凌晨三点,实在困得不行了,我曾发过这样一句英文:亲爱的的外星人,你好吗?没几分钟,电台里隐隐约约竟不知道是那个比我更无聊的电报员发来的信号:地球人,你好。
老莫于是天天晚上陪我值班。说是他陪我,但不知道到底是谁陪谁。有时我正埋头接收电报,他老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溜进来了。偷偷溜进来的老莫也自觉,知道接收电报时不能分神,便抱着电话拨了。在打电话这方面和老莫相比,我很惭愧。我想不通他怎么可以利用任何机会打电话,而且都有电话可打。老莫有出入都带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电话号码。个别人我认识,大部分人我不知道。很多时候,和老莫一起,他会给我讲他认识的人。他常常说,某某你认识的,我给你讲过。每当老莫这样讲的时候,我总是很不好意思。原来我已认识过那么多人,却不知不觉竟一一把别人给忘记了。老莫打电话的腔调不容易判断他是打给男人还是打给女人,打给老人还是打给小孩。他的声音始终平和,总是娓娓道来。我特别佩服老莫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傍逸斜出牵扯半天的本事。后来我做了人力资源的工作,领导批评我语言表达能力不行,沟通能力有限的时候,我总想起老莫。我想,如果老莫在,我得好好跟他学学。和老莫一起的时候,没想到过老莫的八卦嘴竟然是我特别大的缺点。听高人说过,只要留心,处处有学问。非常遗憾的是,上天曾经给过我向老莫学习的机会,但我不开窍,没有意识到这个天赐良机,所以至今仍笨嘴笨舌,实在理应如此。从这个方面来说,老莫的嘴早惠。比老莫的嘴早惠的是老莫的思想。这是我后来在工作中,在生活里,有高兴和不高兴的时候,想到老莫的所作所为才意识到的。老莫和我走在一起的模样,按他奶奶的弟弟的说法是“一高一矮,演戏吗?”我不算高,也就175CM,放在人群中,跟沙放到沙堆里一样消失了。主要是老莫实在不太高。老莫度量过无数次,遗憾的是没有一次超过165CM。天不爽人!长不高的老莫思想却早熟。当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异性的美时,老莫已开始读西方人物画册了。当我还不知道找饭吃需要流那么多汗时,老莫已开始在周末卖雪条赚钱了。当我还不知道除了身边的同学还会认识什么同龄人时,老莫差不多每周都收到其他学校甚至遥远省份不明性别的同学、笔友寄来的信了。当我还在看《少年文艺》追索小英雄事迹的时候,老莫已订阅青春荡漾的《中学生文学》一年了……老莫的口才,在我看来一半出于天赋,一半是他莫名其妙练成的。口才好,得说话,不说,估计会憋得慌。所以老莫抱着电话没完没了煲电话粥的时候,我除了羡慕,真没有想到过要提醒他别闲置自己砖头大的大哥大不打,浪费单位的话费。那个后来出车祸撞断了腿的女孩就是老莫在一次打完电话告诉她名字的。那晚他们打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电话。老莫有些沉醉。我下班后,他意犹未尽,拉我去三中路吃夜宵,一边吃一边还没完没了提她的名字。我不胜其烦就说这么惦记让她来玩得了。第二天,我于是真的见到了那个女孩。那天我们三个一起去了银滩。他们在海里泡了二、三个小时,我蹲在木麻黄树下,帮他们守卫衣服,看完了金庸的《连城诀》。
老莫善于借助外部力量推动自己完成愿望。那个年月培训这个词还没有兴起,教人忽悠的教材还没有满天飞。老莫好像与生俱来无师自通自小就学到这些本事而且学以致用,不能不让人佩服。我相信老莫后来能到房地产公司做“副总”,凭的不是一时的小聪明,而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深厚经验。一直都是这样想,所以虽然那年头全北海人对钱都过敏了,我对老莫的发达从来没有眼红过。老莫是兄弟。兄弟发达了是好事。
事实上老莫跟我的同学们有一段时间混得比跟我还熟。大、小李子与老莫更是情同兄弟。他们仨常都能喝点,常常是谁买一包水口桥花生米,三个人就再炸两碟诸如小鱿鱼之类的香口小菜,聚一起闷两口意思了。我由于沾酒就醉,也就少跟他们掺和。因为熟悉,老莫后来做鱼塘出现“经济危机”的时候,他们也借了钱给老莫,遗憾的是他们借给老莫的钱和老莫从我这里拿的钱,结果大同小异,殊途同归。差不多十年了,“暂时”还看不出有资金回笼的迹象。
从这个角度来说,是我欠了我那些同学的。如果不是我的关系,他们不会认识老莫,如果不认识老莫,从理论上讲他们的钱还在他们的口袋里,或者说他们的钱可能从他们的口袋流到别人的口袋里,但不会从他们的口袋流到老莫的口袋,然后不知去向。但是我至今没有听见他们埋怨过老莫。在老莫突然隐退江湖的近十年里,偶尔和老同学聚一起吃饭吹牛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询问过老莫的行踪。我知道他们是不想让我难堪或者说不希望我心里因此不安。这帮天天泡海里,外面看起来粗糙的家伙,其实都是心地特别细腻和善良的好兄弟。
即使如此,我还是会常常想起老莫。
但是自从2001年秋天在北海工人文体宫见过一次面之后,至今八年的时间过去了。八年时间,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都打胜了,可八年的时间也没能让我再次见到老莫。
上周乘船自北海去海南,见到在船上工作的小李子。当年我们班年龄最小,细皮白肉的小李子如果已是一个六岁小姑娘的父亲。那天晚上,客船离开港口两小时,快接近涠洲岛的时候,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动荡起来,从天而降的狂风卷起带海水携带指头大的雨点没头没脑打下来。小李子在这个时候敲开了我的房门,他一只手抓着拦杆,一只手夹着饭盒,穿过狂风暴雨,踉踉跄跄给我送晚饭来。他说:刚才忙完,不好意思。谦恭的语气好像他欠了我什么。
望着浑身湿漉漉的小李子站在房间里,弓着腰,像个四十几岁的老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想到了老莫。小李子的身材和老莫相似,当初他们俩特别投缘……
(20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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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9-10 09:45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41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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