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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灰 发表于 2009-09-02 16:29 | | 星期三(Wedn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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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冈 每次我回忆年轻时在山冈呆过的岁月,内心里总是交织出现一种矫情、虚幻和痛楚的情绪。山冈离乡村公路有一段距离,站在山冈高坡上眺望,可以望见在公路上来来往往运载煤炭的卡车,高大的白杨树立在路边,下面有错落的店面,可以想见,并不漂亮的女店主坐在柜台后面,眼睛迟钝地看着马路上来往的汽车、行人;柜台格子里摆放着香烟、饼干、方便面和话梅,煤球炉上的铝锅里冒着热气,空气里有隔夜的茶叶蛋的香气。有时,冷不丁一张脸出现在柜台上,使柜台后面那个昏睡的脑袋受惊般抬起,接过褶皱的纸币,把货品递出去……这是秋日下午或者更晚些时候的某一刻,马路对面的火电厂停满了大巴,那些身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从厂房里走出来,表情或困倦或谈笑风生,都隐没在渐渐弥漫起来的雾霭里。挺立的白杨树仿佛静止不动,柏油马路蜿蜒起伏地贴着大地身上,直至没有尽头的远方。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幅法国乡村素描。 这是每日都可以看到的情景。看起来永远也不会改变。不同于喧嚣、流动的城市,乡村给人一种恒定、禁锢的感受,一棵树在那儿,似乎总会在那儿,甚至某户人家撑在晒场上的晾衣杆,也会永远地在那儿似的——哪怕......
世界的灰 发表于 2009-08-05 14:19 | | 星期三(Wedn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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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 赣西县城以它偏僻、荒蛮的气息囚禁了我的童年。就像一条无人光顾的小河,紧锁了一条鱼孤寂、暗淡(或明亮)的时光。那条河微不足道,终有一天会干涸,断流,在移动的沙土和腐败的光阴里消失了自己——连同她身体里的鱼儿,在时间里了无踪迹,形同梦寐。像巨大的泪滴,顷刻间被风的舌头所舔噬。那是一个惊心的回望:我们的童年,在消失的县城里越去越远…… 那样一种年少的情怀,在幽暗、封闭的瓶子里痛楚、缓慢地生长。我在暗黑中,看到一个老人向我走来,他穿着白色的旧的汗衫,手里握着一把蒲扇,他的白发被梳得整整齐齐(带着潮湿的头屑味道的梳子,留在了他身后的房子里),脸色过分的红润——那是他易怒的表情退潮后,永不散去的充血的风景,他的黑棉布裤衩被风撩起,露出苍白的、然而浮肿的脚踝。我看到他向我走来,带着背后的一个影子——一个沉默的、体型瘦小的中年人,仿佛是在一个空旷地带,一个地老天荒的角隅。 我的童年因此被爷爷和父亲所囚禁。 然而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作为一个幻影存在,他们并不经常出现在我的生活中。爷爷和叔叔住在县城北面一座自盖的红色房子......
世界的灰 发表于 2009-06-02 19:51 | | 星期二(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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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向空山(外一篇) 抱向空山掩泪看。 ——元好问 人们对某些事物的记忆,往往是秘密的。我家大门,正对着郊外的青山。只要我愿意,一抬头,便可看到它淡蓝的剪影浮现在云翳里。山叫玉壶山——我对它始终抱有某种明澈、虚静的感受。这种感受类似于看到年画上透过浓黑虬劲的松柏、丹顶白羽的仙鹤,捕捉到后面两笔轻描淡写的云彩萦绕的山峰:轻、薄、虚。玉壶山就像蓝色的剪纸黏贴在天地之间,而不是厚重的、敦实的自然物,安妥地沉放于大地,这种感受是很奇怪的。风水先生认为玉壶山是笔架山,不过,我们县里自晋代建制以来,就没有出过像样的文人。因此,我认为这不过是乡民夜郎自大的说辞,以此找到超越这穷乡僻壤的现实的幻觉。 玉壶山是罗霄山脉的一部分,这是自然老师告诉我们的,它起自于哪里,终结于何处,老师却语焉未详。山是无名小山,县是偏僻小县——对于来说,却也是个广阔的世界。我的足迹并没有到达县城的每一寸土地,当我像个土地测量员,耐心地出现在黑色瓦屋连成的窄巷、医院爬满藤萝和苔藓的围墙外面、生长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树的大街、茅草低垂的河滩以及匍匐着矮壮的油茶树林......
世界的灰 发表于 2009-05-09 21:23 | | 星期六(Satu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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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中的母亲 对母亲的书写,已经使我难以看清时光的影迹,在愈益暗淡的黄昏,那盏橘黄灯光下趋向于静止的冥思的面容。我像隔着几条大街,从黑色的层叠的屋宇下,看见她在窗前走动,我像个来自银幕外的观众,看见她在故事中,在伤感的默片般的银幕上演绎她的生涯。这份仿佛偷窥般的冷静和客观,并不使我感到羞耻。是的,在母亲面前我从未感到过羞耻,她的眼眸总是在告诉我,对我的默许和鼓励。 忽然有一天,我感觉母亲很老了。这种感觉在我很小的时候,似乎就已经萌芽了。同时,我在一个秋风吹起的傍晚,看着地上的树叶和灰尘,被吹的老高,逆飞的麻雀身上的绒毛往后倒伏,一颗很大很亮的星星垂悬在头顶上,风触摸着肌肤有着明显的寒意。我突然感悟到时光,我觉得自己是站在时光中,就像站在冰河中的马驹,能够感受到的一种寒冷。我突然想到人的衰老——想到母亲,感觉她正在老去。我站在上街家门前的巷子里——我经常这样站着,看着前面光影交错的巷道,青石板上反射着微亮的日光,两边比肩的房子,木质窗户被风吹得发出“吱呀”的声响,木板的阳台木栏上垂挂着被子、衣物,发黄的白墙上隐约可见“XX药栈”的字样——以后,母亲膝盖......
世界的灰 发表于 2008-12-16 11:37 | | 星期二(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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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 宋代书家米襄阳,笔力千钧的行书大字“第一山”,常为我抚摩。直至我亲临大山,看到这镌刻在板壁间的大字时,还心生了疑惑,仿佛是米芾酒后随意的戏书而少了庄重似的。 我爱米书已久,但迷恋武当功夫,应更能追溯到懵懂的童稚年代。那时,几部武打电影片培养了多少江湖少年,无法计数;尤其金庸等武侠小说的流行,武当功夫,一度也成为我这个素来自诩为安静的孩子激情沸腾的燃点。 我们来到武当那天,天有阴色,细雨斜飞,使得山上的皇室家庙在迷蒙的雨雾中减损了姿色。明太祖朱元璋崇奉真武神,武当山的地位空前上升,位尊五岳之上。其后的二百七十六年间,明朝的十六个皇帝一起把武当山道教推上顶峰,在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南岩的石质为浅灰色变质酸性、火山碎石岩构成,一绝壁东西向,连接在南岩和飞升岩之间,站在断层之间,使游人惊惧。山上建筑,石材、木材俱是上佳材质,来自遥远异地;历经数百年之后,依然巍峨、壮观。这些古老建筑,翘角飞檐,雕梁画栋,光线落在期间,影影绰绰,鬼魅深邃,深藏着不可言说的静穆、神秘。山间的寒气、夜露,以及雨雪侵蚀......
世界的灰 发表于 2008-08-19 12:36 | | 星期二(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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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镇上的女疯子及其他 我们镇上有个女疯子,她大约有个名字,如果没记错的话,应叫“XX癫婆”。“癫婆”是家乡人对女性疯子的称呼。对她的回忆,伴随着我对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县城的记忆。那是一片灰色的、模糊的调色盘颜色的印记,脏,暧昧,凝固,僵硬。县城电影院的海报经常挽留我的目光,让我在其下流连徘徊。电影院像个大会堂,漆着深红颜色的木质屋檐,黑色的瓦顶,挑出的二楼阳台——深处是木质地板,下面是四根又圆又粗的石头廊柱。宽敞的廊道空间里,经常站满了排队购票的人。女疯子就靠着廊柱,坐在地上,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目光凶恶,口中诅咒不止。她经常一整天地坐在那里,锲而不舍,夜以继日。她的身边有着来历不明的腥臭的排泄物。大家对她视而不见;如果哪天她不在那个位置了,大家大概也不会感到惊奇。 这样通常被人们忽略不计的人,往往会成为孩子们关注的对象。她的谵妄,诳语,以及失控的动作,让孩子们又惊又喜,持续地在她身上挖掘快乐的泉水——向她吐痰,丢石块,咒骂她,就像对待一条癞皮狗一样。这样的行为却不会为大人所阻止。我混杂在孩子们中间,却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对她的处境充满怜悯;对周围孩......
世界的灰 发表于 2008-06-13 00:40 | | 星期五(Fr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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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家的欢愉时光 我能记起的欢愉,是夏天里在姨妈家的阁楼上翻阅连环画的情景。姨妈家在乡下,人多屋少,二楼的阁楼本来是用作堆放杂物用的,现在新辟成了我和表哥的寝室。在三角形斜坡的瓦顶下,放着一张大竹床,蚊帐因为年深月久而颜色发黄,上面十余个破损的地方缝着青灰或蓝紫的补丁,并且散发着陈年的旧腐气味。床正对着木窗——一尺多长,近一尺宽的小窗,光线涌进来,落在我打开的图书上。我趴着或者躺着,随时调整自己的姿势,沉浸在故事里;其时,窗外,风呼啦啦地吹着,一些树枝,晾衣绳上的被褥衣物,发出摇晃、拍打的声音,隔壁的回生老爹,又在噘着他的小嘴,呼唤池塘里的鸭子——“哦呖呖呖呖……”这声音充满节奏和韵味,响亮清晰,有时又像隔得遥远。回生老爹的眼睛有白内障,仔细端详,那并列的两个三角形体里,有浑浊的黄绿颜色,眼角处又总是布满鲜红的血丝;他的头圆而小,就像一个球菜。然而他是我的好友,对于我这个来自县城的小孩,他喜欢和我开些善意的玩笑,比如我在姨妈家最早获得的外号“xxx”,就出自于他,他还喜欢在我——一个小孩面前卖弄他的力气和见识,喜欢说些骗人的鬼话,看起来自得其乐——然而,......
世界的灰 发表于 2008-04-27 10:11 | | 星期日(Su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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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来到鲁院的第一天写的,当时是在陌生之地。有陌生的感受。现在有熟悉中的陌生。鲁院的生活静好,我很享受这段光阴,只是不想让它蒙受任何一丝不谐。美则美矣,可以存念。我知有不少朋友关心我在鲁院的生活,你们目光的注视使我感觉温暖。我心依然是无涯的边疆,愿使你们安好,我亦如是。 十里堡 正如北京的其他地名如木樨地、公主坟、五棵松等等,会引起我这个南方男子在地名学上的好奇一样,十里堡(读铺)同样是这样一个所在。在一个已然温暖但干燥的上午,我拖着行李箱来到这里,扑鼻的尘埃味儿,以及填满了我鼻孔的黑色颗粒,总是使我感到不适。况且我的手背干梭梭的(我的脸想必也是如此吧,为此我腾出一只手来摸了一把,感觉像是摸在干裂的树枝或者腐土上裸露的黑色岩页上一样)。我确信我又站在了北京的土地上,想想昨天黄昏以前我还在南昌,在潮湿、阴寒的火车站门口急急地寻找入口,春运带来的混乱还没有结束,我和妻子在一些塑料绳索圈出的道路间辗转徘徊。我在开放着暖气闷热的候车室里意外地碰到一个认识的诗人。他在7号车厢,我在13号车厢。火车开动后,他背着黑色笔记本包,手里端着不......
世界的灰 发表于 2008-04-16 23:46 | | 星期三(Wedn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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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间,307。墙上有幅镜框画,被我取下,重新打扮了。图片是庞德,句子出自于他,同学东君抄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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