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平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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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保平:
1964年生于锦州,报社10年,宣传部4年,电台1年,《辽宁日报》“芦苇思想”专栏主笔。现供职辽宁省作家协会。出版文艺评论集《一个不会走路的传统人》、《禁忌中的天堂》,曾获中国文联文艺评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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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逻辑的嘲弄
《满城尽带黄金甲》:文本力量赋予大片之魂
关于博尔赫斯的另一种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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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主义是深度的人道主义
2006-2-27 星期一


李保平
现实主义是深度的人道主义。文学是人学,这一概念表达了现实主义唯一的功利心。对现实的摹写,对真相的揭示,使现实主义拥有着恒久不衰的魅力。现实主义不是一个专属的名词,凡是具有一定写实性的创作都吸纳了它的因子。现实主义以人为核心、为目的,一切从人的立场、人的需要出发,反映的是人的现实处境和人的精神张力,现实主义对人的贴合度,使它成为人反射自身的一面镜子,人与现实主义之间从而建立起一种文本信赖的关系。
现实主义是深度的人道主义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对人的命运的极大关注。人在自然、社会中的运动,构成了一条命运的曲线。现实主义追踪着人的发展变化的轨迹,顺势描画出人的生动的历史。很多现实主义小说都把反映人物的命运作为文本结构的框架。朱日亮的中篇小说《破坏》(《收获》2005年2期)是一个当下看似普遍的现实叙事,一个被包养的青年女子每日靠打牌消磨光阴,在经历了一次爱情幻灭之后,和她当年处境相似的一个更年轻的女子搬进了小区——一个结构上的新的循环重新开始。当个体被放置在社会历史容器里的时候,个体的遭遇就打上了时代的社会烙印,成为对一类人群的咏叹。
命运感是现实主义悲天悯人的外在表现形式,它凸显出现实主义深刻的伦理。可以想见如果肖洛霍夫的《一个人的遭遇》和余华的《活着》不是表现个体在战争和政治历史当中跌宕起伏的命运,不是承载着作者对不公道的命运的愤怒的激情,怎么能够引发人的同情之心,怎么能够激活人的共感神经?
现实主义作品里的人物既是历史的共性的存在,又是社会的鲜活的个性,生动异常。相反,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虽然放大了人的局部,使人获得了更多的心理细节,但由于它偏执地强调人的类型化、抽象化,乃至用abc来代替,导致人的存在被放置在一个平面上,热力挥发,生机停滞,漠视人性,返回客体,化身为一个物件,最终导致了对人的异化倾向。
现实主义在关注人的动态的运动的时候,同时带着肯定和否定的立场,否定的力量体现着现实主义所能够抵达的现实深度,它采取的积极的切入方式,使它获得了人的血性和当下的真实品质。现实主义天然是属于批判性质的,现实主义只能是批判现实主义,而不是其它。
现实主义是深度的人道主义二是体现为对人的精神的深深怜悯。现实主义在对人的命运追踪的过程中,一步步交出了自己的情感,这份情感交付使它和作品的人物粘着在一起,拥有了共同的呼吸,共同的体认,由此生发出一种人道主义的情感。
沈从文的《生》是一篇充满慈悲情怀的作品。一个乡下老头顶着酷暑在北京的公园里练摊儿,他手中操持着两个傀儡,一个叫王九,一个叫赵四,两个傀儡表演的是摔跤,每回最后的胜利方总是王九。并不因为老头技法有多高,人们只是出于同情才扔下几个子儿。过来一个警察,开张单据收完钱走了,老头将收据搓成一个卷儿,夹在耳朵上,继续表演。又过来一个警察,老头一摸耳朵,发现收据丢了。四下里寻找,终于在尘土中把它找到,递给警察。警察笑了笑,看也没看就走掉了。当人们散去后,老头对王九说,这回又你胜了。王九是老头的亲儿子,在一次和一个叫赵四的青年斗殴中死去。而这个赵四因为得了黄疸病四年前也死掉了。一个父亲用取胜的方式宽慰死去的儿子,这种人性的偏心,有着补偿的意味。沈从文把融合大度的人道主义之心,分发给作品里每一个活着的和死去的人,在仁慈的庇护下,他们都找到了天地人心的平衡。
现实主义谛听人性脉搏的跳动,替沉默的人说话,给无助的人以安慰,在文本领域为他们争取生存和发展的权利空间。葛水平的《喊山》让一个失声的被拐卖的妇女在一天夜里忽然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压抑的人性得到了释放;陈昌平的《特务》以克制的冷叙述,讲述了一个中国版的《美丽人生》的故事。文革期间,身处厄运的儿子变相地给有着现实障碍的母亲输送人间童话,悲情与喜剧交织。儿子被带走后,母亲的命运让人深深忧虑。李铁的《乔师傅的手艺》通过乔师傅几十年学艺传艺的经历,写出了一个技术时代的命运,作者对一个过气的时代情不自禁流露的悲悯情绪,使这篇作品找到这个时代准确的象征。
现实主义是深度的人道主义三是对人要给以希望的指向。现实主义最能体现它的绝对深度的地方,是它能够积极地寻找光明的出口,感情上的一份牵挂和责任感,使现实主义在心理上更试图主动地帮助弱者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但这种主观性的努力达到什么样的程度,呈现什么样的局面,完全取决于作家的心理能量的大小。
对现实的倾情投入,使作家与现实之间很难拉开距离,常常是这样——作家和人物一起陷入到暂时的困惑当中。《乔师傅的手艺》结尾部分,乔师傅两次颓然倒下,一次倒下,代表一个时代的结束,二次倒下就使我们找不到了理由。关于技术时代的归宿,作家是茫然的,只知道它必然的完结这一个动作,所以只能重复地让人物倒下、站起来,站起来,再倒下。陈昌平的《国家机密》通过将一个孩子的梦,列为国家机密,活化出中国政治过敏症的荒谬绝伦,汪洋恣肆,蔚为大观。可是到了结尾忽然正襟危坐,变成了正剧的叙事基调,让主人公王梦娇同学剪掉了男根,拒绝长大,似曾相识的结尾,影响了前期叙事的洒脱。许多本来起点很高的作品,就绊倒在这个出口上。有时候的确是这样——作家的思想力走多远,作品才能走多远。
现实主义自觉承担创造伟大的积极文本的责任,即使再现一个悲惨的故事,现实主义作家也不会以绝望作为文本的终结。在卓别林的哑剧中,这个永远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衣服绅士,总是给我们一个出走远方的背影,至于这个远方,只是预示着比现实更大的可能。也许这样结尾呈现的是一种简单的乐观,但它至少告诉我们,作家出售的文本不应该是消极的文本,它必须考虑对社会公众的影响。黑泽明把芥川龙之芥的《筱竹丛中》和《罗生门》两篇小说捏合在一起,创作了电影经典《罗生门》。前者以对同一事件的三种不同的讲述,刻画了人的虚饰的本性,后者用大雨连绵的场景衬托这一压抑的主题,影片结尾是这样处理的——雨过天晴,遗弃的婴儿被人性觉醒的樵夫收养,人们重新看到了希望。
现实主义可以对现实发挥影响,但它不是主动地参与对现实的改造。现实主义对现实的拯救主要是通过审美行为完成的。当现实暂时不能提供出路的时候,浪漫主义和超现实写作,成为有着人道情怀的现实主义作家的灵感借鉴。适度的浪漫主义和超现实写作,平复了现实主义心灵的焦虑,丰富了现实主义的灵性空间。它以梦的极端形式和超自然的想象,抚平了凹凸的现实带给人们的创伤。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中那个被恋爱的苦恼逼得走投无路的主人公,在即将离开小镇的前夜,来到姑娘家的阳台下面,奏起了爱情华尔兹。此刻所有的非现实事物竟相向这个失意的人敞开,超自然的寂静笼罩了一切。夏天敏的《好大一对羊》描写一个贫困山区的老汉接受了从外国引进一对的“扶贫羊”,为了哺育这对“扶贫羊”,老汉一家紧衣缩食,苦不堪言,陷入了更深的贫困。小说的结尾,老汉梦见自己和哑巴老伴一起变成了一对外国羊。通过梦境,作家把一个伤心的故事改写成一则含泪的轻喜剧。
现实主义对人的命运的极大关注,对人的精神的深深怜悯,对人给以希望的指向,代表了现实主义深刻的伦理价值。时代呼唤现实主义的伦理,时代呼唤现实主义成为人道力量的重要载体。(2900字)


评论人:不要再忘记 评论日期:2006-2-27 11:06
ding
评论人:全国妇联 评论日期:2006-2-27 11:37
天涯第一高人就此诞生!
评论人:宝树堂主 评论日期:2006-2-27 19:16
 顶
评论人:女娲的废品 评论日期:2006-2-27 21:10
"现实主义对现实的拯救主要是通过审美行为完成的。当现实暂时不能提供出路的时候,浪漫主义和超现实写作,成为有着人道情怀的现实主义作家的灵感借鉴。适度的浪漫主义和超现实写作,平复了现实主义心灵的焦虑,丰富了现实主义的灵性空间。"

然也然也......
评论人:流浪到此的寒鸦 评论日期:2006-2-27 21:13
好文,欣赏!
评论人:女娲的废品 评论日期:2006-2-27 21:26
忘记讲了,我引的那段以前有看过意思相似的,讲老庄的?抑或是道教与佛教的???忘记了......严重BS下自己的记性...
评论人:巴帕 评论日期:2006-2-27 21:33
文学就是人学!浪漫多一点还是现实多一点就好像计划多一点还是市场多一点,并不是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两者都是经济手段。不管黑猫还是白猫能抓耗子都是好猫。
评论人:wyf1 评论日期:2006-2-27 21:40
 有道理
评论人:winand 评论日期:2006-2-28 8:59
并非故意抬扛,但有想法不吐不快:
文字创作中的现实主义或浪漫主义是从读者的角度分的。作为创作者,源自自己的个性和人生感悟(抛开个别基于文化市场的商业性创作定位动机不谈)。也就是说,两种创作性格都只是作者主体性的表现,并不能说,被称为现实主义的创作就更“客观”、“现实”地反映出“真实”的生活。因为真实的生活本身有悲情,更有激情和喜悦,甚至是被称为浪漫的东西。所以,所谓浪漫主义的创作,难道就不是“客观”和“现实”的反映?
至于是更高的还是更深的“人道主义”,我想说,只要创作的动机或效果能起到贬恶扬善或增进爱或快乐的作用,都是“人道主义”的。悲剧的创作一定是比喜剧更有深度吗?何况所以的悲、喜剧之分也只是对创作的机械化理解。卓别林算哪一类呢?所谓“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分类,是否仍是革命时代阶级思维在文字评伦上产物?
聊供大家参考而已!
评论人:女娲的废品 评论日期:2006-2-28 10:41
没什么很绝对的好与坏.一个作品,无论如何划分,只要能让读者有所收获就不白写.
深度这个东西,看怎么去说.相对论够深度的吧,可惜没几个人能懂......也未尝不是一种遗憾,只有爱因斯坦能窥一斑的境界,有点可惜呀......

评论人:junyuan777 评论日期:2006-2-28 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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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人:雨田园 评论日期:2006-2-28 17:37
真是认识深刻,角类旁通啊
评论人:threedog 评论日期:2006-3-1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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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人:无忌天地 评论日期:2006-3-3 0:30
我真想跑到中国人民政府大门口大骂那帮SB祖宗18代。
  就拿目前的就业形式非但没能力解决,大学还每年扩招,学费物价上涨。老百姓读不起书,买不起房,辛辛苦苦攒的钱供个大学生,没毕业就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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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水分太多,无能者当道。有才者操刀卖肉。
  我操,农民问题没有妥善解决,大学就业又出现危机。他妈的有多少媒体关注,有多少狗官乐意解决?不是没人关注这事!而是根本无能无力。可怜中国建国短短半百就造就如此祸端。老毛泉下无知,众民预哭无泪。江山社稷毁于一旦。天下兴亡,匹夫遂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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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扩招大学,普及高等教育的结果就是浪费几年数万金币换来失业?
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  凭什么让老百姓自己承担?凭什么让老百姓独自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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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人:安琪(游客) 评论日期:2006-6-17 9:59
安琪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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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也到我博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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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人:李保平 评论日期:2006-6-17 10:05
安琪你好!北方是否已经呆得习惯?有空一定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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